手术室的门推开那一刻，是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二十六个小时，我没合眼，没喝水，手套里的手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温度。
迎面是一根手机，怼进我面孔，镜头红点亮着。
"你看看你这个表情！冷血！病人躺里面生死不知，你在外面笑！"
我确实笑了。
因为病人活了。
但没人问我这个。
视频当晚播放量破两百万，评论区第一条是：这种医生应该吊销执照。
院方停了我的职，说"影响恶劣，待调查处理"。
没人知道，我在那张手术台上站了多久。
也没人知道，我是谁。
第一章
我叫陈屿。
三十四岁，胸心外科主治医师，全市唯一拿到**胸外科学会认证的本土医生。
这两个身份现在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我站在医院行政楼走廊里，对面坐着人事科长魏平，他桌上摊着一张停职通知，盖了章，等我签字。
"陈医生，你也理解，现在**压力太大，院里也是没办法。"
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，在翻一个文件夹。
我没动。
我看着那张纸，上面的抬头是"停职留薪处理通知书"，日期是昨天，也就是说视频才上线不到十八小时，他们已经把这个盖好章放在这里等我了。
"魏科长，"我开口，嗓子有点哑，"昨晚那台手术，病人现在什么情况？"
他停了一下。
"这个……ICU那边说稳定了。"
"主动脉夹层A型，从急诊推进手术室到缝合完毕，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。"我说，"他送来的时候撕裂口已经到冠状动脉开口，再晚两个小时，没有人能救他。"
魏平把文件夹合上，终于抬起头。
"陈医生，我知道你辛苦，但现在这个事情……"
"我知道。"
我把那支笔拿起来，在签名栏画了一个字。
然后我把笔放回去，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，压在停职通知书上面。
"这是我的辞职信。停职就不用了，省得走程序。"
魏平愣了三秒。
"陈医生，你冷静一下……"
我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有护士认出我，低着头往边上站。有个规培医生看见我，欲言又止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我没有怪他们。
我按下电梯按钮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还有一点点手术留下的压痕，是手术手套勒出来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导师，何志强，发来的微信，只有四个字：
"我看到了。"
我没回。
出了医院大门，外面天刚亮，出租车站有两个人在等车，没人认出我。
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感觉到风从颈侧吹过来，是凉的。
昨晚手术台上的二十六小时，那种时间感消失的状态，此刻突然从脚底下涌上来，我扶了一下旁边的路灯柱。
没事。
只是有点晕。
我打开外***，搜了最近的粥店，下单，然后打了个车去吃粥。
手机还在震，全是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，还有几个媒体采访请求。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把它扣在桌上，开始喝粥。
粥是白粥，放了点盐，有一点点香。
我吃到第三口，才发现手有点抖。
不是愤怒，就是太久没吃东西，血糖低。
我继续喝粥，把一碗喝完。
然后我想起来，我现在失业了。
我想了一会儿，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。
我从来没觉得一家医院能把我怎样，是因为我知道，七年前我从约翰斯·霍普金斯回来，不是因为国内给的条件好。
是因为那年我导师何志强的一句话——
"这边的病人死得没有必要，你回来能少死几个。"
我回来了，在市第一医院做了七年，五年后升了主治，绩效考核连续四年全科第一，主刀了两百三十六台高难度手术，死亡率比科室平均低了11个百分点。
但我现在的身份是：停职医生，全网骂的那个冷血医生。
我把纸巾叠了叠，压在碗底下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，来电显示：何志强。
我盯着它看了两秒，接了。
"老师。"
"你在哪儿。"
"粥店。"
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。
"吃了没。"
"刚吃完。"
"吃完过来，我在家。"
何志强今年六十一岁，退休两年，原来是市一的心胸外科主任，国内最早一批做体外循环的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