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月一定给。”
他说了三十六次。
朵朵六岁。从上***开始，陆明远没给过一分抚养费。
今天**。法官翻完离婚协议。
“陆先生，关于拖欠抚养费，您怎么解释？”
陆明远站起来，一脸委屈。
“我经济困难，每月就八千工资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直通过我妈，给苏晚送现金。”
他转头看我一眼。
那眼神像在说——我看你怎么办。
我没说话。
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单据。
放在法官桌上。
“这是朵朵三年的校车费。”
“四万两千三百块。”
“一张都没断。”
法庭里，安静了。
1.
三年前，我和陆明远离婚。
离婚的原因很干脆：他在怀孕的实习生和我之间选了她。
实习生叫林薇，二十三岁，学设计。
我三十岁，朵朵三岁。
民政局出来那天，他把离婚协议折成四折，塞进西装口袋。
表情平静。
“孩子跟你。每月抚养费五千，打你卡上。”
我点头。
“朵朵上学的大件，咱俩一人一半。”
我又点头。
他走到车边，又回头。
“苏晚，你别恨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孩子到底姓陆，以后我还是她爸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他这句话还有点分量。
第一个月，五千到账。
第二个月，也到了。
第三个月。
卡里没动静。
我给他发微信：“这月抚养费？”
他回得很快：“这月手头紧，下月一起给你。”
我说：“好。”
**个月。
他又发：“下月一定给。公司发年终就有了。”
我说：“好。”
年终过完，春节来了。
春节过完，他换了新号码。
我打过去。
“喂？”
声音陌生。
“我是苏晚，陆明远的——”
“哦。他不在。”
“是林薇吗？”
对面沉默两秒。
“苏姐，陆总最近真的有点困难。等等吧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我拿着手机，坐在厨房地板上。
朵朵从客厅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画。
“妈妈！我画了爸爸！”
纸上一个火柴人，顶着西瓜头。
“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朵朵？”
我抱起她。
“快了。”
我说。
“爸爸很快就回来。”
那一刻，我不知道自己在骗她，还是在骗自己。
那天晚上，我打开银行APP，把我们家的账，从头算了一遍。
房贷四千二，我一个人还。
朵朵托班三千八，***阶段每月三千。
她吃的喝的玩的，平均每月两千。
我工资一万一千六。
减完所有固定支出，每月剩一千八。
一千八，要应付所有突**况。
朵朵那年发过两次烧，一次手足口，住院花了四千九。
我把信用卡套出来还医药费。
陆明远一个电话没打。
第二天我找陆母。
陆家在市中心有一套老房子，三室两厅。
陆母开门，脸上的表情是：来者不善。
“妈，明远这几个月没给抚养费。”
她端起茶杯。
“他跟我说了。最近公司不景气，他也难。”
“三个月了。”我说，“朵朵上周发烧住院。”
她抿了一口茶。
“晚晚啊。”
她慢慢说。
“你现在毕竟和明远离了。孩子跟你，你就自己顾着点。我们家明远也要过新日子。”
“林薇身子弱，怀了孕，我们老两口也得照顾着。”
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我站在她家客厅。
看着墙上挂着的，陆明远小时候的照片。
三十二岁的男人，穿着小学的校服。
笑得很甜。
“妈。”
我开口。
“朵朵也是您孙女。”
陆母放下茶杯。
“是孙女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但朵朵跟了你。她姓陆，只是个姓。”
我后来经常想起那天的那句话。
朵朵姓陆，只是个姓。
那是陆家第一次，把我女儿从他们家，除名了。
那天我出了她家门，在小区外面走了很久。
天快黑了，朵朵还在***等我。
我擦了擦脸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给陆明远发了一条微信：
“明远，这月抚养费必须给。朵朵住院用钱。”
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。
“下月一定给。”
2.
离婚第一年，我没拿到过一分抚养费。
我开始自己记账。
一个很普通的记账本，封皮是朵朵涂鸦的小猫。
每个月，我把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