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裹挟着白玉兰的香气，从走廊尽头涌进来，穿过半掩的病房门，轻轻拂过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。
林远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，却迟迟没有迈步。他看见母亲侧躺在病床上，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，身子蜷缩着，像一片风干的落叶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，在她瘦削的肩头落下细碎的光斑，那些光斑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，像是随时都会碎掉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母亲没有动。旁边的护工阿姨抬起头，朝他笑了笑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又指了指母亲，意思是她戴着耳机呢。
他走近些，果然看见母亲耳廓里塞着小小的蓝牙耳机，那耳机是他去年过年时买的，母亲当时还嫌贵，说“我又不爱听歌，买这个做什么”。可此刻，那副耳机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耳朵里，播放着他不知道的内容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旧的MP3播放器，外壳上的漆早已斑驳，边角磨得发亮。那是他上高中时用攒了三个月的压岁钱买的，那时候MP3还算稀罕物件，他记得母亲接过礼物时眼睛亮了一下，嘴上却说“花这冤枉钱干什么”。十几年过去了，电子产品更新了一代又一代，这个老古董却一直陪在母亲身边，屏幕上蓝色的光一闪一闪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。
他拿起MP3，看见正在播放的歌名：《女儿情》。
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首歌他太熟悉了。小时候，母亲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送他上学，风呼呼地灌进耳朵，他坐在后座，脸贴在母亲温暖的后背上，总能听见她轻轻哼唱这首歌。“鸳鸯双栖蝶飞，满园春色惹人醉……”她的声音不大，混在风里，混在电动车的嗡嗡声里，像一条安静的溪流，流过了他整个童年。
那时候他不懂这首歌的意思，只觉得旋律好听，母亲唱得温柔。后来长大了，偶尔在商场或出租车上听到这首歌，心里会忽然软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，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，很快就被更急迫的事情盖过去——要赶着上班，要赶着约会，要赶着在这个城市里活成一个体面的人。
他把MP3放回床头柜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看着母亲。她睡着的样子很安详，眉头舒展开来，嘴角甚至有一点淡淡的弧度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他忽然发现母亲老了太多。他上一次这样认真地看母亲是什么时候？想不起来了。也许是一年前，也许是两年前，也许更久。
这些年他太忙了。忙着上学，忙着工作，忙着谈恋爱，忙着失恋，忙着在朋友圈里展示一个光鲜亮丽的自己。他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，不停地转啊转，转得头晕眼花，却从来没想过停下来回头看一看。而母亲就站在他身后，一直站在那里，目送他越走越远，从每天见面，到每周见一面，到每个月打一个电话，到过年才回来住两天。
她从不抱怨。每次打电话都说“我挺好的，你别担心”，每次他要挂电话都说“你忙吧，注意身体”。她的声音永远平和，平和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，让他觉得她真的很好，真的不需要他操心。
直到邻居打来电话，说母亲在家晕倒了。
他连夜坐火车赶回来，在车上翻看和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。往上翻，往上翻，翻了好久才翻到头。那些消息大多是母亲发的：“吃饭了吗？降温了，多穿点。工作别太累，注意休息。”他回复的内容千篇一律：“嗯知道了在忙”。
有一条消息他看了很久。那是三天前母亲发的，只有四个字：“最近好吗？”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忙。”然后母亲就没有再发了。她大概是在等他有空了再回复，等着等着，就晕倒了。
护工阿姨轻声说：“**这几天总念叨你。昨天还让我帮她找那条灰色的围巾，说要给你织一条新的，说你的脖子怕冷，外面买的围巾不够厚。”
他的眼眶忽然发酸。
那条灰色的围巾是母亲三年前织的。那年冬天他回家过年，随口说了一句办公室空调太足，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。母亲当时没说什么，第二天就去买了毛线，花了一个星期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