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我阿姐死的那天，嫁衣还没绣完。
针还插在凤凰的羽翼上，线垂在半空，被风吹得轻轻晃。她人已经挂在了梁上。
凤冠霞帔穿在她身上，好看极了。可惜脖子上的勒痕，比嫁衣还红。
第一章 金枝玉叶坠凡尘
我阿姐叫宋沉璧，是京城宋家的嫡长女。
宋家是百年世家，祖父做过太傅，父亲在朝为相，阿兄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。满京城都知道，宋家的女儿金贵。
阿姐尤其金贵。
她生得美，眉眼盈盈如远山含黛，笑起来时唇角微翘，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把全天下捧到她面前的好看。她又聪慧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，十四岁那年中秋宫宴上弹了一曲《广陵散》，连太后都落了泪。
这样的姑娘，自然是要嫁入皇家的。
皇上赐婚的圣旨下来时，宋家上下喜气洋洋。阿姐被许给了三皇子容珩——当朝最受宠的皇子，皇后嫡出，文武双全，生得一副神仙模样。
京城人人说，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阿姐自己也是欢喜的。
她开始绣嫁衣，绣了整整两年。凤凰的每一片羽毛都用了三四种红线，层层叠叠，远远看去像活的。我偷偷摸过一次，被她打了手背。
“等你出嫁时，阿姐给你绣一件更好的。”她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那时候我们都以为，她会风风光光地嫁入王府，成为尊贵的三皇子妃，然后生儿育女，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。
没有人想到她会死。
死在自己绣了两年嫁衣的凤凰羽翼下。
死在大婚前的第三个月。
第二章 玉佩蒙尘君心变
事情要从三皇子容珩南下治水说起。
那年夏天淮河泛滥，淹了三州十六县，灾民遍地。皇上派容珩去赈灾治水，阿姐送他出城，回来时眼眶红红的，却还强撑着笑。
“他说回来就娶我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手里攥着容珩送她的玉佩。那是他们的定亲信物，一对龙凤佩，她戴凤，他戴龙。
容珩走后的第二个月，消息断了。
第三个月，有传言说三皇子在淮河遇刺，坠入江中，生死不明。
阿姐听到消息时正在绣嫁衣。**进指尖，一滴血落在凤凰的尾羽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她盯着那血迹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朝我笑了笑。
“没事的。他会回来的。”
她说得那么笃定。
我也以为会没事。
毕竟那是容珩，三岁能诗、七岁能武、十五岁领兵平叛的容珩。他怎么会死？
又过了一个月，容珩真的回来了。
阿姐欣喜若狂，换了最好看的衣裳进宫去看他。我陪她去的。
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曲莺儿的姑娘。
她坐在容珩的榻边，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。看见我们进来，她慌了一下，药洒了几滴在被褥上，容珩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对她说。然后抬起头看我们，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两个陌生人。
“你们是何人？”
阿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她嘴唇颤了颤，还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。“三殿下，我是宋沉璧。您的……未婚妻。”
容珩皱了皱眉。
他转过头去看曲莺儿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：“阿莺，我不知道她。我不喜欢她。你别误会。”
那天阿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王府的。
我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脊背挺得笔直。走到宫门口时她停了一下，我以为她要哭了，她没有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凤佩。
然后把它收进了袖子里。
第三章 御前跪求退婚旨
三皇子失忆了。
这消息传遍京城时，所有人都在议论。说他坠江时撞到了头，忘了前尘旧事，只记得救他的那个姑娘——一个民间医女，叫曲莺儿。
他说曲莺儿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他说曲莺儿是他唯一认定的妻。
他在皇上的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，求皇上**他与宋家的婚约。
皇上气得摔了茶盏。
宋家百年世家，嫡长女被退婚，这是把宋家的脸面往地上踩。更何况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自赐的，岂能说退就退。
可是容珩跪得决绝。
下雨了也不肯起，伤口裂开了也不肯起，最后昏倒在殿前，被抬回去时嘴里还在念着曲莺儿的名字。
太后把阿姐召进了宫。
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