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档案袋，最后一页不见了。
清华招办的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我正在食堂吃饭。
他说：“许知意同学，你的自强计划推荐材料缺失了一页学校推荐表，按规定，缺页视为学校放弃推荐。”
我的筷子掉在了餐盘里。
“老师，不可能的，我亲眼看着装进去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再去学校问一下吧。”
“补寄我们也可以接收。”
“但截止时间，是后天下午五点。”
1.
我家住在松江市城北的环卫家属院。
八十年代的老楼，没有电梯，我家在六楼。
楼道里常年堆着扫帚、簸箕、荧光马甲。
我妈是环卫工，扫了十五年街。
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出事，工地上砸死的。
赔了八万块。
我妈把这八万，分成十五份，存了十五个定期。
一年取一份，一份撑一年。
她说：“这钱是**拿命换的，是留给你读书的。”
“不能动。”
我从小就知道我家穷。
别的孩子吃牛奶，我喝白开水。
别的孩子穿新衣服，我穿姨妈给的。
别的孩子放学家长接送，我自己走。
我十二岁那年，冬天，我妈下夜班，摔在了马路牙子上。
她腿骨折了，在医院躺了两个月。
那两个月，家里的钱断了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，哭。
“知意，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让你受委屈了……”
我才十二岁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就给她背课文。
背《陋室铭》。
“斯是陋室，惟吾德馨。”
我妈听着听着，不哭了。
她说：“知意，你将来要考出去。”
“考到北京去。”
“妈看你站在***下面拍个照。”
“妈就值了。”
从那以后，我就一个念头——考清华。
不是北大，就是清华。
为什么？
因为清华大学的校训，有一句话——
“厚德载物”。
我妈不识几个字。
但她记住了这四个字。
她说：“知意，咱家没别的，就有这个。”
“你一定要上这个学校。”
“妈求你。”
我点头。
我从小学开始，就是年级第一。
初中，全市中考状元。
高中，松江一中——我们市最好的高中。
三年，年级第一。
高三这一年，清华大学自强计划发了通知。
“面向农村和贫困地区，招收品学兼优的学生。”
“降分录取，最高六十分。”
我班主任王建国，拿着通知进教室。
“许知意，这个最适合你。”
“你报名。”
我报了。
一月份，初审材料提交。
我填了厚厚一沓表格。
我**工作证明，我爸的死亡证明，低保证，奖状，成绩单……
四十多页。
我妈蹲在楼道里，就着楼道灯的光，一页一页，把每张纸都塑封起来。
她说：“孩子，这可都是你的命。”
“妈给你弄仔细点。”
三月底。
清华招办发来邮件。
“许知意同学，你的自强计划初审已通过，恭喜你获得清华大学自强计划资格。”
“请于五月二十六日，到我校参加综合评价面试。”
“面试通过，最高可降六十分录取。”
我读完邮件，手在发抖。
我下课冲回家。
我妈还在上班。
我打她电话。
“妈！!”
“怎么了知意？”
“妈——我过了！!”
“初审过了！!”
“过了？?!”
我**声音一下子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电话两头，两个女人，哭得喘不过气。
“妈……”
“诶……”
“妈，我有机会了……”
“妈知道……妈知道知意肯定有机会……”
我妈在工具间里，我能听见她旁边的声音——
扫帚掉在地上。
簸箕被踢翻。
她哭得腿软，靠在墙上。
那天晚上，我妈下班回来。
她买了一个蛋糕。
小的，二十九块九。
她切了两块。
一块给我，一块给她自己。
“知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知道你累。”
“但还有两个月。”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
我点头。
“妈——”
“嗯？”
“等我上了清华，我第一件事，就是接你去北京。”
“让你去***拍照。”
我妈笑了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好。”
“妈等着。”
四月二十五号。
学校统一装档案袋。
我们高三(1)班，有七个学生申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