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郑工机械厂的寒夜
2003年的郑州，冬天冷得能冻透骨髓。
郑工机械厂坐落在城市西郊，老旧的厂房像是趴伏在荒地里的灰色巨兽，一排排宿舍楼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。腊月二十九，厂里大部分车间都停工了，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，在地上投出摇摆不定的暗影。
崔小飞**手，对着掌心哈了口白气，推开保安室的门。一股混杂着烟味、汗味和泡面味的热浪扑面而来，屋里挤着五六个保安，正围着个烧得通红的煤炉子。
“来了小飞，就等你了！”说话的是保安队长刘大壮，四十多岁，**本地人，一张国字脸上横着道疤，据说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。
崔小飞应了一声，脱掉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外套，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。他是去年秋天来的，从老家开州市一个小山村出来，听说郑州厂子多，能挣钱，就跟着同乡来了。结果正经工作没找到，最后在老乡介绍下，进了这个老机械厂当保安。
“来来来，今晚咱哥几个好好喝点！”李二狗提溜出一瓶二锅头，用牙咬开瓶盖，“反正过年不放假，领导也都回家了，没人管。”
崔小飞接过递来的搪瓷缸子，倒了小半杯白酒。他不是好酒的人，但在这种地方，不喝就是不合群。屋里很快烟雾缭绕，几杯下肚，话**就打开了。
“说起胆子大，我可不服谁。”说话的是王老五，四十多岁的老光棍，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保安，“当年厂子后面那片坟地还没迁的时候，半夜巡夜我一个人就敢去。”
“得了吧老五，你那也叫胆子大？”刘大壮咧嘴笑了，“去年清明节晚上，让你去后门查个门锁，你死活不去，说听见女人哭。”
众人哄笑，王老五脸涨得通红：“那是、那是我那天肚子不舒服！”
“要说胆子，我觉得小飞胆子不小。”李二狗忽然看向崔小飞，“上个月库房闹老鼠，别人都不敢进，就他拎着棍子进去了。”
崔小飞低头喝口酒，没说话。他不是胆子大，是没办法。家里穷，父母身体虽然硬朗，但年纪大了，种地挣不了几个钱。他得保住这份工作，一个月六百块钱，能给家里寄四百。
“要不咱们玩个刺激的？”王老五眼珠子一转，显然想找回面子，“厂子后面不是有片老坟地吗？还剩下几个没迁走的孤坟。白天咱们去埋个东西，谁敢晚上十二点去挖出来，我出两百块钱！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那片坟地谁都知道邪性，厂里老人都说，那原来是个乱葬岗，建厂时平了大部分，但有几个坟不知是谁家的，一直没人迁，就留在了厂区边缘的荒地里。
“我、我可不去。”一个年轻保安小张先缩了脖子。
“两百块呢，够一个月烟钱了。”王老五激将道。
“我去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所有人都看向崔小飞。
崔小飞放下搪瓷缸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真给两百？”
王老五一愣，随即拍桌子：“小飞你要是真敢去，我说话算话！”
刘大壮皱起眉头：“小飞，别逞能，那地方...”
“我缺钱。”崔小飞简短地说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事情就这么定下了。腊月二十九白天，一帮保安趁着领导不在，溜达到了厂区后面。那片荒地杂草有半人高，几个歪歪斜斜的土坟包散落其间，坟头上还插着褪色的招魂幡，在寒风里飘着。
“埋个什么好呢？”李二狗**手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王老**知从哪掏出来个东西——是个人工假肢，塑料做的，已经旧得发黄，上面还泼了红墨水，看着像血。
崔小飞心头一跳，但面上没露怯。
“就埋那座坟。”王老五指着最中间、最大的一个坟头，“十二点整，你把它挖出来，拿回保安室，钱就是你的。”
崔小飞点点头，看着他们把假肢埋进坟头前的土里，还插了根木棍做标记。寒风吹过荒地，枯草发出簌簌的响声，像是有人在低语。
2 子夜孤坟
晚上十一点半，保安室里烟雾更重了。
崔小飞穿上那件薄薄的保安大衣，拿起手电筒和铁锹。刘大壮拍拍他肩膀：“小飞，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，不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