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时候，我正在和客户吃饭。
是个陌生号码，显示归属地是那个我已经十年没回去过的小县城。我按掉，继续谈方案。三秒后又震，还是那个号。再按。**次响起来的时候，客户都笑了，说林工你先接吧，万一是急事。
我起身走到包厢外面，接起来，语气不算好：“喂？”
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，叫我小名：“是宁宁吗？我是张阿姨，你外婆家隔壁的，你还记得我不？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你外婆摔了，人在县医院，不太好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不忍心说下去，“**妈……**她找不到人，电话打不通。我这翻了好久才翻到你的号码，还是好几年前**留的。你能不能回来一趟？”
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，冷风正好对着我的后背吹。我听见自己说：“知道了，谢谢您。”
挂掉电话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包厢里传来客户的笑声，服务员端着一盘剁椒鱼头从我身边侧身过去，蒸腾的热气裹着辣椒的辛香扑过来，熏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没回包厢，给同事发了条微信说有急事，然后开车回家收拾东西。
从我住的城市到那个县城，**三个半小时，再转大巴一个钟头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窗外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，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列车广播报站的声音软绵绵的，我靠着椅背，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。
外婆。赵兰英。
上一次见她，是十年前。那年我十八岁，刚高考完。
再往前数，我和她相处的时间，加在一起不超过半年。
这些数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，像账本上的条目，一笔一笔，算下来全是亏欠。可我又觉得这笔账不该这么算，因为被亏欠的那个人，原本是我。
我叫林宁。
我妈叫赵晓梅，是赵兰英最小的女儿。关于我妈年轻时的事，大部分是我从各种亲戚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，像拼一幅缺了很多块的拼图，永远凑不出完整的画面。
赵兰英生了四个孩子，三女一男，我妈是老幺。在那个年代的农村，幺女通常是最受宠的，但赵兰英不是那种会宠孩子的人。我妈说她从小就没被赵兰英抱过，一次都没有。外婆的怀抱是什么感觉，她不知道。
外公在林宁出生前就过世了，肝癌，走的时候不到五十。赵兰英一个人撑着那个家，把四个孩子拉扯大。大姨嫁到了隔壁镇，二姨去了南方打工后来在那边安了家，舅舅是唯一的儿子，赵兰英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他娶了媳妇盖了房子。到我妈这里，家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。
我妈高中没念完就去了县城打工，在纺织厂里认识了从**来的技术员，也就是我爸。
后面的事情我妈很少跟我讲，我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。据说当年赵兰英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，理由是我爸是外地人，靠不住。她在家里摔碗砸盆，把我妈关在屋里不让出门。我妈是半夜翻窗跑的，和一个男人私奔到了**，两个人领了证，一年后生下了我。
因为这件事，赵兰英放话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。
我小时候对这些一无所知。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，在工厂里做技术主管，收入还算稳定。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，每天站十几个小时，腿常年是肿的。我们一家三口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房子里，日子紧巴巴的，但我没觉得苦。
我对“外婆”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，来自***里别的小朋友。
放学的时候，总有一些老**站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攥着刚买的零食，看见自家孩子就蹲下来张开手臂。小朋友扑进去，被抱起来，脸颊贴着脸颊，亲亲热热地喊外婆。我在旁边看着，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很暖和的东西。
有一回我问我妈，我的外婆在哪里。我妈正在切菜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停了一瞬，然后她说，在很远的老家。
我问为什么不来看我。
我妈说，忙。
我不敢再问了。我妈很少发脾气，但她说到外婆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会变得很硬，像冬天结了冰的水泥地。
直到我八岁那年暑假，我妈突然说要带我回老家。
我记得那天我妈在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