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安胎药与体检单
滨江那家民营妇产医院的门口，风从钱塘江上灌过来，带着十月末特有的湿冷。
苏晚捏着那张体检单，站了很久。
**内膜菲薄，双侧输卵管陈旧性粘连。
医生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，话说得绕，可意思她听懂了。
“苏女士，这种情况，不太像先天的。更像是……年轻时候做过一次不太干净的清宫，伤到了基底层。”
她当时只问了一句：“一次就能伤成这样？”
医生抬眼看她：“看用的什么药，看处理的人专不专业。米非司酮加米索前列醇如果剂量不对，又没及时清宫，残留组织反复发炎，是会落下这个的。”
苏晚走出诊室的时候，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发响。
十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大出血。
母亲端来的那碗黑褐色的安胎药，说是托人从中医院开的方子，专保头胎。
周岱川红着眼眶守在病房外，握着她的手说：晚晚，孩子没了不要紧，只要你没事。
她那时候哭得几乎昏过去，还反过来安慰他。
风又吹过来，苏晚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一克拉的钻戒被她无意识地转了半圈。
手机响了。司机老陈：“苏**，周总回来了，家里还来了客人，**您看……”
“知道了，这就回。”
车过之江大桥的时候，她盯着江面那层灰蒙蒙的雾，胃里一阵一阵地翻。
车停在云栖山墅*区17号门口，铁艺大门缓缓打开。
她推开玄关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，第一口呼吸就僵住了。
不是惯常的檀香。
是中药味。
熟悉到刺鼻——和十年前那碗安胎药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苏晚站在玄关那块意大利灰大理石上，没动。
客厅里传来说笑声。
“知意慢点起，慢点，汤我端过去。”是婆婆的声音，热络得不像话。
“姑妈您别忙，我自己来。”软软糯糯的一声，尾音上挑。
苏晚换了鞋，走进去。
沙发上坐着两个人。**陈淑芬，穿着那身藏青棉麻唐装，正伸手扶着旁边那个挺着孕肚的姑娘。
林知意。
她表妹。
四个多月的肚子，浅粉色孕妇连衣裙绷得圆滚滚的，脸**嫩的，看见苏晚进来，眼睛弯了一下：“姐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落地窗前，周岱川正在打电话，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回来了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
像跟一个顺路捎回来的快递打招呼。
婆婆周母从厨房出来，端着一只景德镇汤盅，看见苏晚，笑容淡了半分：“晚晚回来啦，洗手吃饭。”
陈淑芬一把拉住女儿的手，掌心还是那股中药混着酱油的味道：“晚晚你坐，妈跟你说个事。”
苏晚被她按在沙发上。
“知意这孩子，命苦。”陈淑芬叹气，眼角的纹挤在一起，“怀着四个多月，男方跑了，电话都打不通。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租房子住，妈不放心。”
林知意低着头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睫毛颤了颤。
“你和岱川商量一下，让知意先住进来养胎。这房子大，多她一个不多。”
苏晚还没开口，婆婆接过去了，语气熟练得像演过八百遍：
“晚晚，妈知道你委屈。可岱川家不能没有后啊。当年医生怎么跟你说的？三次了，三次都保不住，你自己心里也清楚。知意这孩子争气，你大度一点，咱们一家人，体面点把这事儿办了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小钉子，往她耳朵里砸。
苏晚笑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周岱川。
那个男人背对着她，左手百达翡丽在灯下闪了一下，电话还在打，背影笔直，没回头。
“我去换身衣服。”苏晚站起来。
身后传来林知意一声极轻极软的：“姐姐，对不起。”
声音不大，刚好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见。
苏晚上楼，进了主卧，反手锁上浴室门。
她把花洒拧到最大。
水砸在大理石上轰隆作响。
她的手指抵着冰凉的台面，呼吸一下、一下地抖，肩膀压着，不出声。
镜子里那张脸她快认不出来了。
十分钟后，水声停了。
苏晚换了一件家居服，下楼，走进餐厅。
汤盅还摆在桌中央。
她拎起汤勺，先给陈淑芬盛了一碗，又给婆婆盛了一碗，最后转向林知意，笑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