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接我放学的，不是妈妈。
是我妈嘴里那个“早就不要你了”的男人。
白老师把手机开了免提，放在***，声音外放的一瞬间，我听见我妈在电话那头笑。
她像是在跟谁碰杯，**里吵得很，男人女人都在说恭喜。
白老师压着火气：“林听妈妈，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四十了，孩子还在学校。您什么时候来接？”
我妈停了两秒，像是这才想起还有我这个人。
“我今天有事，抽不开身。她不是最乖吗，让她自己回。”
白老师看了我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她才八岁。”
我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：“那就打给她爸啊，不是还在你们档案里吗？”
白老师没说话。
我却一下抬起头。
我爸？
我没有爸。
至少我妈是这么告诉我的。
她说我爸不要我们了，说他连一分钱都舍不得给我，说我是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。
我从小到大，都没见过那个男人。
电话那头又有人笑着喊我妈：“苏敏，快来啊，民政局都关门了，酒还没喝完呢。”
我**声音一下软了，跟刚才判若两人：“来了来了。”
挂断前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听听，你最乖，别给妈妈添麻烦。”
电话断了。
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窗外已经黑透了，雨点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，我书包旁边放着今天的美术作业，是一张全家福。画上只有两个人，我和妈妈。
我画得很认真，连她左眼角那颗痣都点上了。
可她把我忘了。
白老师把手机放下，蹲下来和我平视：“林听，老师给**爸打个电话，好不好？”
我嘴唇发干，小声说：“他不要我了。”
“万一不是呢？”
白老师没等我回答，按着档案上的号码拨了出去。
第一遍，没人接。
第二遍，还是没人接。
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慌慢慢往下坠，连雨声都像压在我胸口。
第三遍响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，电话通了。
那头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有风声，很大。
白老师赶紧说：“**，请问是陈屿先生吗？这里是城南一小，林听还在学校，**妈今天没来接，您方便过来吗？”
我盯着手机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男人开口的时候，嗓子很哑，不是那种故意压出来的哑，是像一路跑着吹着风赶过来，连气都没喘匀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只说了四个字，就挂了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，抱着书包，脚尖一点一点蹭着椅子腿。
白老师给我倒了杯热水，陪我一起等。
七点零五分，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男人站在教室门口，衬衫湿了一半，裤脚全是泥水，发梢还往下滴着雨。
他看起来很高，黑瘦，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像是被什么划过。
他喘着气，先看白老师，再看我。
目光落到我脸上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我也看着他。
很奇怪，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他，可我一眼就知道，他就是我爸。
因为我长得太像他了。
尤其是眼睛。
我妈说过，我这双眼睛最讨厌，像极了那个没良心的男人。
男人喉结滚了一下，嗓音发涩，不敢往前太多，只站在门口，像怕吓着我。
“听听。”
他叫我名字的时候，声音轻得像碰一碰就会碎。
“爸爸来了。”
我没动。
白老师站起来，挡在我前面，语气也没多客气：“陈先生，孩子一直以为您不在了。”
男人脸色一下白了。
他看着我，手指慢慢收紧，又慢慢松开，像是想解释什么，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：“对不起。”
我眼睛忽然就酸了。
可我没哭。
我只是更紧地抱住书包，问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想过会问的问题。
“你真的是我爸吗？”
他像是被这句话扎了一下，立刻从怀里掏钱包。
钱包旧得边都磨开了，里面夹着一张照片，已经起了毛边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，旁边站着一个笑得有点傻的男人。
那个女人是我妈。
那个孩子，是我。
“这是你满月的时候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带着。”
他又掏出***，手有点抖。
白老师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我却盯着照片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