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“轻旋风”封闭减重营待了整整一年。
出来那天，我妈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栀栀，妈带你回家吃好的。”
我没看她，嘴巴自动蹦出一句：“未经许可不能进食。”
她愣在原地。
我爸却笑了：“这地方真管用，瘦了，还听话了。”
回家后，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跑步，跑到尿血也不停。
我妈端来一碗粥，我直接冲进厕所抠喉咙。
妹妹在旁边录像，发到家庭群里：“看姐姐多自律。”
我爸说：“你要是真自律，就不会在营里偷吃零食了。”
我拿起洗漱台上的牙刷，捅进自己的喉咙。
1、
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楼下的时候，我**眼圈就红了。
车门拉开，我先伸出一只脚。
帆布鞋，三十七码。
这双鞋以前穿着刚好，现在里面空荡荡的。
我整个人从车里探出来的时候，我妈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。
她后来跟邻居说，她第一眼以为车上下来的是个骷髅。
我瘦了。
不是那种健身博主那种瘦，是病态的瘦。
两颊凹进去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颧骨像两把刀，锁骨下面两个深坑。
手臂上的血管像蓝色蚯蚓趴在皮肤上。
我以前一百四十多斤，现在只剩七十多斤。
但我自己没有感觉。
我站在太阳底下，后背挺得笔直，双手贴着大腿，眼睛盯着前方。
教官说过，眼睛乱瞟是不专注，不专注就要加练。
“栀栀！”
我妈扑过来抱住我。
我的身体没有动，像她抱的是一根电线杆。
她松开我，眼泪往下淌：
“瘦了，妈都快认不出你了。”
我爸走上来，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手感像拍木板。
“不错，精神面貌好多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嘴角往上翘，是真的满意。
沈蔓收起手机，歪着头看我。
“姐，你头发怎么少了那么多？”
我没回答。我脑子里在算数。
从面包车到单元门，一共四十七步，每一步三十五厘米。
这是轻旋风的标准步幅，超了或少了都要做五十个波比跳。
“栀栀，走，妈带你回家。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我妈伸手拉我。
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。
“晚上是禁食时段，未经许可不能进食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我爸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这孩子，说什么胡话呢。”
沈蔓嗤了一声，走在前面推开了单元门。
电梯到十一楼。
玄关处站着一个白色机器，一米五高，椭圆身体。
“欢迎回家，沈栀同学。距离目标体重38kg还有六十七天。”
这是燃脂侠，我爸花二十万买回来的AI健身私教。
我走之前它就在这儿，一年后还在这儿。
我妈端着一盘火龙果出来。
燃脂侠闪了一下：
“警告：火龙果含糖量每百克约九克，建议更换为黄瓜。”
我妈看看燃脂侠，又看看我。
我爸开口：
“听机器的，人家算得准。”
我妈把火龙果端走了，换上一盘黄瓜段。
我坐到餐桌前，拿起不锈钢筷子，手腕细得握不住，手指在抖。
三秒钟，盘子空了。
我把黄瓜塞进嘴里，没有嚼，直接吞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
我妈拿着空盘子，眼眶红了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站起来走回房间。
路过客厅时，燃脂侠的摄像头跟着我转。
房间门关上时，我听到沈蔓笑了一声。
房间没变。
我打开衣柜，拿出运动内衣和瑜伽裤。
换上以后，我趴在木地板上做燃脂操。
平板支撑三分钟，手臂在抖。
登山跑一百个，膝盖旧伤裂开。
波比跳五十个，做到三十个时眼前发黑。
我没有停。
教官说过，停下来就要重新计数。
凌晨三点，房门被推开了。
沈蔓站在门口，举着手机，闪光灯亮着：
“妈！妈你快来看！”
2、
我妈披着睡衣跑过来，拖鞋在走廊上噼里啪啦响。
我爸也跟了过来。
房间里的灯亮了。
我站在书桌上，头发缠在吊灯的铁链上，绕了三圈。
铁链是凉的，贴着我的头皮，像一条蛇。
我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十个手指头微微蜷着，指甲缝里全是灰。
眼睛是睁开的，瞳孔一动不动，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块污渍。
“栀栀！你干什么！”
我妈冲过来抱住我的腿，往上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