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月的二十二号，是我固定给弟弟转生活费的日子。
三千块，雷打不动。
从他上大一那年开始，到现在，整整三年。
我叫顾北，二十九岁，在滨海市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，月薪到手一万七千五。听起来不少，但在滨海这座城市，房租四千二，水电网费加起来每月五百出头，吃饭如果不社交、光自己凑合，两千勉强能压住。
再加上每月固定转给弟弟顾远的三千，以及偶尔补贴爸**一千到两千。
我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，大约在三千到四千之间。
三千到四千。
这就是一个在滨海工作六年的程序员，全部的安全边际。
没有女朋友——谈不起。没有车——买不起。没有房——首付是个天文数字。没有任何一份商业保险——每年几千块的保费，我算了很多遍，都觉得肉疼。
二十二号这天，我照例打开手机银行，输入3000，收款人“顾远”，点击确认。
转账成功。
没有“谢谢哥”。他已经很久不说这三个字了。
我退出银行APP，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。
顾远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新动态——九宫格照片，是他和几个同学在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日料店聚餐。刺身拼盘、和牛寿喜烧、各种精致小食摆了满满一桌。他站在C位，比着剪刀手，穿着上个月才买的新款运动鞋。
定位：锦城·隐泉日料·人均388。
我盯着那个“人均388”，又看了看自己中午吃的——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的十二块钱三明治，因为比食堂便宜三块。
没有点赞，没有评论。
我关掉朋友圈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两天后，顾远的电话来了。
“哥！”他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理直气壮和一点刻意的亲热，“你最近忙不忙？”
这种开场白我太熟了，后面必然跟着要钱。我说忙。
“是这样，我手机最近总死机，拍照也糊，同学都说影响学习效率。我看了一款新出的，性能特别好，拍课件、做PPT都方便，三千二，能不能帮我整一个？”
三千二。
我脑子里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计算：这个月已经转了三千生活费，再加三千二，就是六千二。而我这个月发到手的工资，扣完房租水电、自己吃饭、给爸妈转的钱，余额已经只剩不到四千。
“你现在那个手机不是去年才换的？”
“用了快两年了哥，卡得要命。而且摄像头进灰了，拍出来全是模糊的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这个月手头比较紧，能不能缓缓——”
“哥，”他打断我，语速加快，“我不是乱花钱，这是学习需要。而且这款性价比已经很高了，我比了好几家。你现在工资一万七呢，三千二对你来说不算多吧？就当提前给我的生日礼物？”
他知道我的工资数字。
但他不知道——或者说他不在乎——我这一万七被切割成多少份、每一份都紧巴巴地贴着骨头。
“行，我转给你。”
我听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，声音干涩。
挂掉电话后，我转了三千二。
转完，我做了一件以前从不做的事。
打开记账软件，在“家庭支出”那栏下面添了一行：顾远手机，3200。然后截图，存进手机里一个叫“杂项”的文件夹。
说不清为什么要存。也许是一种本能。
就像动物在感到危险逼近的时候，会不自觉地做些标记。
买手机那三千二，把我整个月的预算彻底打穿。
接下来三十天，我活得像在渡劫。
早餐从便利店的三明治降级成超市里两块五一袋的白吐司，干啃，不配牛奶。晚餐是挂面加榨菜，偶尔奢侈一次，打一个鸡蛋进去，还要犹豫半天。
组里同事喊我周五下班后去吃新开的烤肉店。
我说最近胃不好。
胃确实不好——每次算完账都绞着疼。
但真正让我疼的不是胃。是我已经二十九岁了，工作六年，连请自己吃一顿人均八十的饭都要反复掂量，而我弟弟二十二岁，在朋友圈里的生活水准，远远超过我。
二十二号又到了。
这次我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。
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反复演练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只赚三千。
不多一分。
如果他再提额外要求，我要说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