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的时候，已经快凌晨了。
沈思瑶在卧室里睡得很沉。
我关了客厅的灯，摸黑走到门口，从猫眼看出去，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门外站着我姐。
林秀。
她穿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服，头发胡乱扎着，脸上是那种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才有的灰败。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，鼓鼓囊囊的，还有一个红色塑料袋。
我赶紧开门。
“姐，你怎么——”
“嘘。”
林秀冲我摆手，眼睛先往屋里看了一圈，压着嗓子问：“思瑶睡了没？”
“睡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
她换了拖鞋进来，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我看见她脚上那双布鞋底子已经磨穿了，左脚大拇指那里露出一截灰色袜子。
客厅我只拧开了茶几上的小台灯。
林秀把编织袋放下来，蹲在地上拉开，从里面掏出一个旧报纸裹着的包。
“先看这个。”
她把报纸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摞一摞用皮筋扎好的现金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三十八万，一分不差。”林秀把钱推到我面前，“上个月你给大勇看腿的钱，姐还给你。”
我皱起来。
“姐，大勇的腿——”
“腿的事我自己想办法。”林秀压低声音打断我，“这钱不能收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收？”
“你先把钱收起来。”
她没回答，从棉服内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，里面装了几张折叠好的纸。
“弟，有些话今天不说，我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我看着她的手。
那双手在食品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几年，关节又粗又硬，右手食指上缠着两层胶布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关于沈思瑶的事。”
我后背一下绷紧了。
“你说。”
林秀从塑料袋里捏出一张纸，没有立刻递过来，先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一个多月前，有个姓郑的人找到我了。就是以前在沈家帮着管账的老郑。”
“老郑？”
“就是沈思瑶**赵丽芳之前用的那个会计，后来被辞了。他被辞了以后，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一件事。但沈思瑶把你手机里他的号码**，他打不通你电话，后来托人辗转打听到我在安徽，专门跑到我厂里来的。”
我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林秀停了一下，抿着嘴，好像在组织每一个字。
“弟，沈家从你们结婚第二年就开始动手了。你的东西，能转的转，能藏的藏。你名下那两套房，还有你当初签的那份婚前协议，全是他们事先布好的局。”
林秀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嗓子一直在发紧，但一个字一个字讲得很清楚，像提前在心里练了很多遍。
“老郑说，沈思瑶让你签的那份婚前协议，里面有一个条款——如果你主动提离婚，你名下的全部财产都归沈思瑶所有。还有你名下那两套房，房本上虽然是你的名字，但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信息早就被改成了沈思瑶和**赵丽芳的共有财产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，我自己都没认出来。
“老郑拿了房管局的登记复印件给我看。”林秀从塑料袋里又抽出一张纸，四四方方叠着，递到我手里，“他说这东西他早就想交给你，一直没机会。他知道我是你姐，就托我带过来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。
手在抖。
展开，是一份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的复印件。
上面清清楚楚——上海市浦东新区滨江一号公馆7栋1801室，**人：沈思瑶、赵丽芳，共有情况：共同共有。
这套房子，我掏了九百万首付，每月还贷四万八，还了三年。
房产证上写的是沈思瑶的名字。她说方便办贷款手续，让我别操心。
我没多想。
但现在这张纸告诉我，这套房子从来就不是我的。甚至不只是沈思瑶的，赵丽芳的名字也赫然在列。
“还有一份。”
林秀又掏出一张纸。
第二份是婚前协议的复印件。
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，看到第七条的时候，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
“第七条：若婚姻关系因乙方原因**，乙方自愿放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全部财产，包括但不限于房产、车辆、存款、股权、知识产权收益等，上述财产全部归甲方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