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噪音地狱
沈砚辞第一次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，是在他二十八岁的生日宴上。
那天晚上，整个江城的名流都聚集在沈家的庄园里。水晶吊灯悬挂在三层挑高的大厅上空，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晕。香槟塔从大理石餐桌一直堆砌到半人高，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。
沈砚辞站在二楼的扶栏边，手里握着一杯黑皮诺，俯视着底下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宾客。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——不是因为他能读心，而是因为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年，早已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沈总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。”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他转过身，看到的是他父亲生前的老友陈鹤鸣，江城地产界的老狐狸，手里端着一杯同样年份的黑皮诺，笑得一脸慈祥。
沈砚辞礼貌性地颔首：“陈叔。”
这小子今天应该会松口吧？城东那块地我都让利两个点了，他要是还不答应，那就是不识抬举了。
沈砚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。
他刚才……是幻听了吗？
“沈总，”陈鹤鸣又开口了，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，“城东那块地的事，你再考虑考虑？咱们两家的交情摆在这儿，我不会让你吃亏的。”
交情？呵，**要是还在，看到你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，怕是要气活过来。一个二十八岁的小崽子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。
这一次，沈砚辞清清楚楚地听到了。
不是从陈鹤鸣的嘴巴里说出来的。那些话，像是直接从他的脑子里灌进来的，带着陈鹤鸣特有的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淬了毒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十年商场沉浮教会他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方看出你在想什么。
“陈叔，”沈砚辞放下酒杯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那件事明天到公司谈。今天是家宴，不谈公事。”
家宴？你连个老婆都没有，算什么家宴？要不是看你手里握着那块地的开发权，谁稀罕来你这个冷冰冰的破庄园？
沈砚辞没有回应。他转身走下楼梯，脚步不急不缓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当他穿过人群的时候，那些声音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。
沈砚辞这身西装是*rioni的吧？得十几万一套，啧，穿在这种人身上倒是好看。
听说他上个月又把合作三年的法务总监开掉了，这个人脾气也太差了，谁受得了他？
我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，就算他脾气再差，光那张脸也值了。
城东那块地到底什么时候拍板？他拖着不放，底下多少项目都在等着。
好帅，真的好帅，他看我了看我了！
沈砚辞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，每一张对他微笑的脸，每一句恭维或者寒暄的话，背后都跟着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。那些声音有的尖刻，有的贪婪，有的虚伪，有的愚蠢，像是几百只**同时在他的脑袋里嗡嗡乱响，又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神经末梢。
他推开庄园的后门，走进了花园。
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，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被隔绝在身后。沈砚辞站在蔷薇花架下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所以这是真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不是幻听。不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错觉。他真的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。
他不知道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，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。也许是今天，也许是昨天，也许它一直潜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，直到今晚才破土而出。但不管怎样，它现在是他的了。
沈砚辞睁开眼，望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紫的夜空，嘴角缓缓地、缓缓地弯了起来。
这倒是个有趣的礼物。
2 无声的女人
能力失控的速度远超沈砚辞的预期。
此后的三天里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只要身边有人，那些声音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能听到助理在心里抱怨他太苛刻，能听到秘书在心里吐槽他太冷漠，能听到司机在心里骂他加班太多，甚至**园里修剪花圃的老园丁都在心里嘀咕他不近人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