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花在四月末的滨城开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被海风吹得满地都是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地的脂粉。张晓萌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正好有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，她低头看了很久，才伸手把它拿下来，放在掌心里端详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什么东西了。
“张小姐，您的检查报告。”护士追出来，把一份牛皮纸袋递给她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早已习惯的、小心翼翼的同情，“陈医生建议您下周再来复查一次，您现在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晓萌把报告接过来，没有拆开，直接塞进了包里。她冲护士笑了笑，那笑容淡得像海面上被风一吹就散的雾气，“谢谢你，我会来的。”
护士欲言又止地看着她，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医院大楼。张晓萌站在原地，看着护士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，才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。
她不用看报告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。一年了，从最初的伤痕到现在全身上下数不清的毛病，她的身体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的房子，外表看着还完整，内里早就千疮百孔。那个男人从来不打她的脸，他比谁都精明，知道脸是给人看的，而身上那些藏在衣服底下的淤青和伤口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张晓萌沿着滨海路慢慢往回走，四月的海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，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，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脖子上的皮肤，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昨天王大成掐着她脖子把她按在墙上的时候，她真的以为这一次自己会死掉。可他没有让她死，他从来不会让她那么容易地死掉，他像一只逮到了老鼠的猫，要一点一点地玩，一点一点地折磨，直到她彻底崩溃。
可是她撑了一年，还是没有崩溃。
张晓萌想到这里，竟然觉得有些可笑。她这一年来流的眼泪大概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，可每一次哭完之后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，她还是要活着，还是要面对那个男人阴鸷的眼睛和冰冷的手指。人类对痛苦的耐受能力，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。
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，她停下脚步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推门走了进去。药店的店员是个面善的中年女人，看到她就迎上来问需要什么，张晓萌张了张嘴，最后说出口的却是“创可贴和碘伏”。
她本来想买***的。
可那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了。不是不敢，而是她知道，就算她买了，王大成也一定会发现。上一次她偷偷攒了半个月的***，藏在衣柜最里面的那件大衣口袋里，结果第二天就被他翻出来了。他捏着那个小药瓶在她眼前晃了晃，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嘲弄，说：“张晓萌，你想死？你想得美。”
是啊，她想得美。
王大成要的是她生不如死地活着，要她每一天都清醒地感受痛苦，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身边的人被一点一点拖进深渊。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心软的人，尤其是对她。
回到王家别墅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张晓萌站在门口，看着这栋她住了一年的房子，忽然觉得它像一只蹲在夜色里的怪兽，张着黑洞洞的大嘴等着她自投罗网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客厅里亮着灯，王大成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，他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。看到张晓萌进来，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不小心飞进来的一只**，淡漠、嫌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那种兴奋张晓萌太熟悉了，每次他即将达成某个目的的时候，眼睛里就会出现这种光。她心里猛地一沉，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。
“嗯，就按这个方案来，明天上午十点，让他们所有人都到齐。”王大成对着电话说完最后一句，挂了电话，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，然后抬头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个弧度很好看，可张晓萌知道，那个弧度背后藏着的东西比刀刃还锋利。
“回来了？”王大成的语气很平常，像是在问候一个普通的家庭成员，“过来坐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张晓萌没有动，她站在玄关那里，手里还提着从药店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