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药
养心殿的金砖冷得刺骨，李全安的额头死死磕在上面，血痕在青灰色的砖上晕开，像一朵绝望的花。
“陛下！您、您哄娘娘饮了那碗药？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连带着身后的宫灯烛火，都晃出一片凄惶的影。
龙椅上的男人垂着眼，指尖转着一枚白玉扳指，扳指上刻着的龙纹，映着他眼底漫不经心的冷光。
萧衍抬眼，唇角勾出一抹带着玩味的笑，语气轻得像风，却字字淬毒。
“那哑巴真好骗，朕说是安神汤，她就捧着碗，一口接一口地喝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想起方才那一幕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，带着几分**的满足。
“还冲朕笑，哑着嗓子，比哭还难听。”
李全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他猛地抬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陛下！不是！那不是安神汤！”
萧衍的动作顿住，眉梢微挑，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李全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几步，额头的血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，他却顾不上擦，只盯着龙椅上的男人，一字一句地砸出来。
“那是……牵机药！是您为了给林侧妃出气，让太医院熬的、要废了她的药！”
“牵机药”三个字，像一把淬了冰的**，狠狠扎进萧衍的心脏里。
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，指尖的白玉扳指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金砖上，滚出老远，撞在李全安的膝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养心殿里死一般的寂静，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。
萧衍猛地站起身，宽大的龙袍扫过案上的青瓷瓶，瓶身摔在地上，碎瓷溅了一地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，连带着呼吸都乱了，“牵机药？朕让熬的？”
李全安哭着磕头，额头的血混着眼泪，在金砖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。
“是！陛下！三天前，林侧妃哭着说，娘娘推她摔了胎气，您大怒，让太医院熬了牵机药，说要让她尝尝‘哑巴’的滋味，再也不能开口害人！”
萧衍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，嗡嗡作响。
他想起三天前，林婉兮哭着扑进他怀里，说沈清辞推她，害她差点小产。
他当时怒火中烧，只觉得那个哑巴女人，真是不知好歹。
明明他已经给了她皇后的位置，明明她只是个罪臣之女，是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一条狗，她竟然还敢动他的侧妃，动他的孩子？
他当时只想着怎么惩罚她，怎么让她再也不能碍眼，怎么让她为婉兮的孩子偿命。
他记得自己确实下了令，让太医院熬一碗药，给那个哑巴送去。
可他当时盛怒之下，只说了要让她“永远闭嘴”，根本没问熬的是什么药。
他以为，不过是一碗让她彻底失声的哑药，让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，让她永远活在寂静的黑暗里，再也不能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，惹他心烦。
他以为，那只是一碗哑药。
可李全安说，那是牵机药。
牵机药！
他猛地想起太医院院首当时欲言又止的模样，想起自己不耐烦地挥手让他退下，想起自己说“按朕的意思办，不必多问”。
他想起方才，沈清辞捧着那碗药，坐在他的脚边，像往常一样，用那双清澈又安静的眼睛看着他。
她不会说话，只会用眼神示意。
她当时看着他，眼里带着他从未读懂过的温柔，甚至带着几分……期待？
他以为，她是怕了，是想讨好他。
他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说“快喝了，朕就饶了你”。
她就乖乖地捧着碗，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，甚至因为他那句“饶了你”，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、带着依赖的笑。
她的笑很轻，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，脆弱又温柔。
他当时只觉得刺眼，觉得恶心，觉得她装模作样。
可现在，那笑容像一把淬了火的刀，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。
他骗她喝的，不是什么安神汤，不是什么哑药，是能让人在极致痛苦中死去的牵机药！
是那种会让人头足相就，状若牵机，死状极惨的毒药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萧衍的声音发着抖，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，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，“她只是个哑巴，朕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