捡到他的时候，他才三天大，裹在一件破棉袄里，差点没了气。
我一个人把他拉扯了18年。
他生母出现的那天，西装革履，开口就是300万。
儿子连犹豫都没有，收拾行李，走人。
临别时，他扫了我一眼，平静开口：「阿姨，保重。」
我愣在原地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三个月后，他寄来一个快递。
我颤抖着拆开，里面的东西把我钉在了地上。
那一刻，我才知道，什么叫后悔终生。
1
清晨五点半，天光还没透进窗户，布料店里已经亮起了灯。
我把新到的一批的确良搬上货架，手指在粗糙的布料边缘划过，冰凉粗粝。
裁布的剪刀用了十几年，钝了，压下去的时候要用上全身的力气。
一不留神，缝纫机的针尖扎进了我的食指指肚。
血珠子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我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，铁锈味。
然后扯过一块碎布头，胡乱擦了擦，继续干活。
这点疼不算什么，这么多年，早就习惯了。
就像习惯了这个空荡荡的店，和我空荡荡的人生。
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夜，比今天冷得多。
北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子。
我收了摊，裹紧棉袄，抄近路从河边走。
就是在那座石桥底下，我听见了猫一样的叫声。
微弱，断断续续，几乎要被风声吞掉。
我循着声音找过去，看见一个破旧的棉袄被扔在干枯的草丛里。
掀开一看，一个婴孩，脸冻得发紫，嘴唇青白，呼吸几乎停了。
他那么小，闭着眼睛，眉头却紧紧皱着，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
当时旁边正好有遛弯的大爷经过，探头看了一眼，啧啧两声。
“作孽啊，赶紧报警送***吧，别沾手。”
我没听。
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一把抱起那个轻得像片羽毛的孩子，连掉在地上的钱包都没顾得上捡，疯了一样冲向镇上唯一的诊所。
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怀里的那团小东西，一开始还有一点点温度，跑到一半，我感觉他凉了下去。
我跑得更快了。
后来，孩子救活了。
我给他取名叫林牧远。
我一个人撑起了他的人生。
给他冲奶粉，半夜起来换尿布，抱着高烧不退的他在深夜骑着吱嘎作响的自行车冲向县医院。
冬天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，我把他裹在最里面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的寒冷。
他长大了些，会走了，会跑了，会叫人了。
街坊邻居戳着我的脊梁骨议论。
问孩子**呢。
我说没有。
他们再问，我就不吭声了，低头干自己的活。
我那个亲弟弟，林建军，来过我家好几次。
他坐在我家那张破旧的饭桌前，语重心长地劝我。
“姐，你一个没结婚的女人，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，名声还要不要了？”
“听我的，送走，送到福利院去，对你对他都好。”
我每次都等他说完，然后站起来，打开门，把他请出去。
门关得很轻，但我知道，他心里肯定骂了我无数遍。
牧远很争气，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。
他小学三年级那年，作文《我的妈妈》拿了全校第一。
颁奖那天，老师在广播里念他的作文，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园。
我借口去学校送东西，就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外面听。
风吹着我的头发，有点乱。
我听见他说，我妈**手很粗糙，但很温暖。
我听见他说，我妈妈不爱笑，但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。
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但我没走进去，转身就走了。
我怕他看见我，会觉得丢人。
牧远上了中学，开始住校，一周回来一次。
每次回来，进门第一件事，就是拿起柜台上的账本，默默帮我把账算一遍。
他不说话，也不等我夸他，算完了就把本子放回原处，然后去做自己的事。
他好像什么都知道，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。
高考那天，我送他到考场门口。
我说你进去吧，我在外面等你。
他点点头，走进了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。
我没在门口等。
我转身走到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子口，靠着墙站着。
一站，就是三个小时。
直到**结束的铃声响起，我才直起腰，悄悄离开。
录取通知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