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刚煮好的燕窝泼在准婆婆脚边，指尖还沾着她刚塞给我的二十万彩礼欠条。
掌心的温度还留着刚接过纸条时的粗糙触感，糙得像上一世五年里她塞给我的每一张缴费单、每一句“你是我们家的人，花点钱怎么了”的催债声，刺得指腹泛起细密的麻。我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眼前的画面——王秀芬脸上的粉厚得像刚刮过的腻子，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里卡着的粉簌簌往下掉，身上那件绣着大朵***的红色缎面外套散着樟脑丸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怪味，脚下是上周她生日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软皮绣花鞋，鞋面上米白色的丝线此刻正被棕褐色的燕窝汤汁慢慢浸透，像上一世我被榨干的***余额，一点一点褪成惨白。
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痉挛性的收缩，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，我几乎要呕出上一世临死前胃里翻涌的药味。就是这张纸，上一世我捧着它像捧着什么结婚的信物，傻呵呵地签了字，转头就被王秀芬收进了五斗橱的抽屉里，之后的五年，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转钱到她的***，连买一支三十块的口红都要被她骂“败家娘们不知道还债”，最后我累得胃出血住院，他们母子俩连住院费都不肯掏，还拿着这张纸跑到我单位闹，说我骗了他们家的彩礼要跑路。我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视线落在欠条上我还没来得及签的名字上，墨迹还新，纸角甚至留着王秀芬指甲里的黑泥印。
燕窝甜腻的腥气混着泼洒后蒸腾的热气往鼻腔里钻，我甚至能闻见里面加了我最讨厌的冰糖，上一世王秀芬说“孕妇吃甜的生儿子”，天天逼着我喝这种加了半罐糖的燕窝，喝到我后期糖耐超标，被医生骂了好几次，她还在旁边说“医生懂什么，我们老**的孙子就得金贵着养”。耳边“哗啦”一声脆响，是瓷碗掉在瓷砖上摔碎的声音，异常清晰，甚至盖过了王秀芬猝不及防的尖叫。我看着汤汁顺着瓷砖的缝隙往她脚边流，烫得她穿着**的小腿猛地往后缩，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：“林晚你发什么疯！这可是我专门让李伟买的进口燕窝，给你补身子的！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！”
虎口内侧传来尖锐的刺痛，是我下意识用指甲狠狠掐了进去，指甲嵌进软肉里的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，瞬间把我脑子里还残留的、上一世药物导致的昏沉感驱散了大半。是真的，不是梦，我真的回来了，回到了领证前三天，回到了我还没在这张欠条上签字，还没把自己的工资卡上交，还没被他们母子俩拖进地狱的时候。我抬眼看向闻声从厨房跑出来的李伟，他身上还系着我去年给他买的小熊围裙，脸上的关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，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湿了一片的瓷砖，脸瞬间垮了下来：“晚晚你干什么？我妈好不容易给你炖的燕窝，你不想喝也别浪费啊，多贵的东西呢。”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说辞。那时候我就是被他这句“多贵的东西呢”说得愧疚，连忙道歉，还主动把欠条接过来签了字，现在再听，只觉得胃里的痉挛更厉害了。我没理他，指尖捏着那张欠条的边角，指尖的汗把纸浸得发软，我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，慢慢把纸对折，再对折，指腹能感觉到粗糙的纸纤维在我手里皱成一团，然后我用力一撕。
“刺啦——”
纸裂开的声音在王秀芬的尖叫声里显得格外清楚，我撕得很慢，一点一点把那张写着“今欠彩礼二十万元整，婚后五年内还清”的纸条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，然后扬手一撒。纸屑像苍白的雪花，飘飘悠悠地落在湿哒哒的瓷砖上，落在王秀芬的绣花鞋上，落在李伟脚边的小熊围裙上。我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的错愕，心里压了五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，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。
“这婚，不结了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静得不像刚从地狱里爬回来，“二十万？留着给你儿子买棺材本吧。”
李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指指着我，嘴唇气得哆嗦：“林晚你胡说八道什么！我妈好心好意给你彩礼，你不领情就算了，还咒我？我看你是昏了头了！”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