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破庙
顾长渊第一次见到厉寒，是在青州城外一座废弃的破庙里。
那天下着暴雨，他采药归来，本想在庙中避一夜再回镇。推开破旧的庙门，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角落里蜷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，浑身是伤，衣服被血浸透，贴在身上。他背靠着表皮剥落的佛像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
顾长渊放下药篓，走了过去。他蹲在那个男人面前，伸手去探对方的脉搏。就在指尖触到手腕的瞬间，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——幽绿色的，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。
顾长渊的手停住了。他没有尖叫，也没有逃跑。他只是看了那双眼睛片刻，然后收回手，从药篓里取出止血的草药和绷带。“你伤得很重，我先给你处理伤口。可能会疼，忍一下。”
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盯着他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是审视，也是困惑。“你不怕我？”声音沙哑，像金属摩擦。
“怕。”顾长渊把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，“但我是大夫。大夫就是要救人的。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别动。”他把绷带缠紧，打了个结，然后从包里翻出干粮和水，“吃点东西。吃完了休息，我守夜。”
黑衣人没有接干粮。他看着顾长渊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顾长渊问。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顾长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厉寒。”
顾长渊点点头。“我叫顾长渊，青州镇的药师。”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，火焰跳起来，照得破庙里忽明忽暗，“你在这里待着。明天早上我再来看看你的伤。如果好了，你就走。如果没好，我再给你换药。”
厉寒没有说话。顾长渊也没有再问。他靠在破庙的柱子上，闭目养神。雨声打在瓦片上，噼噼啪啪。过了很久，黑暗中传来厉寒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顾长渊没有睁眼。“因为你需要帮忙。”他说，“需要帮忙的人，遇到了能帮忙的人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破庙里再次陷入沉默。但这一次的沉默，和之前不一样。不是陌生和警惕，是某种被触碰到了什么的安静。
第二天一早，顾长渊醒来时，厉寒已经不见了。破庙里只剩下一堆燃尽的篝火和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——是他昨晚留下的那卷。他拿起绷带看了看，上面有一行用炭灰写的字，字迹潦草但有力：“欠你一命。厉寒。”
他收好绷带，背上药篓，回了青州镇。
三天后，他成了整个青州地界人人得而诛之的“恶鬼同党”。
李员外一家三口遇害，家中丫鬟指认亲眼看见顾长渊和恶鬼在一起。顾长渊赶到李府时人已经死了，他只是帮着收敛了**。但那丫鬟说得有鼻子有眼——恶鬼的眼睛是幽绿色的，穿着一身黑衣。镇上的猎户们被煽动起来，举着火把冲进他的医馆，翻箱倒柜，搜出了一卷沾着黑血的绷带。那是厉寒的血。
镇长王德发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押在当街的顾长渊。“活捉悬赏五百两，死的也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整条街都听得见。顾长渊抬起头，看着王德发。去年冬天，王德发的老娘病重，是他翻山越岭采来雪莲救回一条命。今年春天，王德发的儿子出天花，是他守了七天七夜把人从**手里抢回来。现在这个人骑在马上，宣布他的赏格。
“王叔。李员外不是我杀的，你知道。”顾长渊说。
王德发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挥了挥手，猎户们一拥而上。
追兵跟了他三天三夜。
顾长渊跌跌撞撞地跑过枯林，脚下枯枝碎裂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。他的右膝磕破了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，每跑一步就在地上留一个暗红的脚印。身后的火把光芒映红了半边天，王德发的声音越来越近：“顾长渊！别跑了！”
前方是一处断崖。两面是陡峭的山壁，再无去路。顾长渊转过身，面对着逼近的猎户。弓弦已经拉满，箭尖对准了他的胸口。王德发骑在马上，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“你跑不掉了，顾长渊。束手就擒，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“王叔。我到底做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