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我看见妈妈在门外练习微笑
我恢复视力的那天，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医生拆下纱布时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先别太激动，视力恢复需要适应，今晚回去多休息，别受刺激。”
我点头，眼泪却差点掉下来。
八年了。
从十七岁那场火开始，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黑。
我一直记得最后看见的画面，是二楼窗帘着火，火舌像蛇一样扑过来。妈妈在楼下喊我的名字，妹妹在哭，玻璃碎了一地，空气里全是焦糊味。
再然后，我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这八年里，我靠着家人一点一点活下来。
妈妈每天给我煲汤，哥哥每天牵着我下楼散步，未婚夫程叙每周都会来看我。
我曾无数次想过，如果哪天我重见光明，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他们。
可我没想到，回到家的第一眼，我看见的不是惊喜。
而是——
我妈站在我房门外，对着手机镜头，一遍遍练习微笑。
“见微，妈给你炖了排骨汤。”
她说完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皱眉。
“不行，这句太僵了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，又换了个温柔得近乎刻意的语气。
“见微，今天身体怎么样？妈刚给你炖了排骨汤，你最爱喝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重新抬起嘴角，对着手机上的前置镜头练了第三遍。
“见微，妈在呢，别怕。”
我坐在床边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是我妈。
可那一刻，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试镜的演员。
下一秒，门开了。
她端着汤走进来，脸上的笑，和刚才在门口练习的一模一样。
“见微，妈给你炖了排骨汤，你最爱喝的。”
她声音温柔，动作熟练，甚至连伸手摸我额头的角度，都像提前设计好的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她看不出我已经能看见了，仍像往常一样弯下腰，把汤放在床头，轻声问我：“今天在医院累不累？”
我盯着她眼角那颗很淡的泪痣，心里一阵阵发冷。
“还好。”
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伸手朝空气里摸了摸。
她立刻把汤碗递到我手里，接得分毫不差。
这一**作，她太熟练了。
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。
“你先喝，妈出去一下。”她替我掖了掖被角，转身往外走。
我看见她一出门，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。
她站在走廊，拿起手机，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第一句没出错。”
我的手一抖，汤差点洒出来。
我不是没想过恢复视力后会看到很多陌生的东西。
可我从来没想过，我会看见——
我的家人，在演我。
2 哥哥的手机里，有一份“今日人设”
那一晚，我一口汤都没喝。
我躺在床上，睁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房间。
浅灰色窗帘，白色书柜，靠墙摆着一架钢琴，床头有一盏暖**夜灯。墙上还挂着我失明前拍的照片，海边、落日、还有我和妹妹昭昭的合影。
照片里，昭昭才十岁，扎着双马尾，笑得眼睛弯弯。
看见她的瞬间，我鼻子一酸。
我已经八年没见过她了。
所有人都告诉我，火灾后她被送去国外治疗，等我稳定一些，再带我去见她。
我一直信着。
可现在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不敢信了。
十点多，门又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是我哥，林予川。
“睡了吗？”他放轻声音，像平时那样走到我床边，替我把掉下来的被角重新盖好。
“还没。”我闭着眼，假装疲惫，“哥，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？”
“公司忙。”他顺口答了一句。
可我明明看见，他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那不是普通消息界面。
而是一份备忘录。
上面写着几行字：
今日人设：哥哥。
***：耐心、克制、嘴硬心软。
注意事项：
1. 见微如果提到火灾，立刻转移话题。
2. 不要主动提昭昭。
3. 睡前摸头一次，停留三秒。
我浑身发凉。
下一秒，我哥伸出手，像备忘录写的那样，摸了摸我的头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秒。
分毫不差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我几乎是咬着牙，才没让自己露出异样。
等他走后，我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跟了出去。
走廊灯没开，只有客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