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钟廷用五百万，买断了我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孩子。
引产手术的第七天，我身下的血还没排干净，他搂着刚回国的初恋，把离婚协议摔在了民政局的桌面上。
他笃定我一个脱离社会三年的家庭主妇，离开他连饭都吃不上。
但他大概忘了，三年前，是他在谈判桌前红着眼求我，帮钟氏躲过了那场灭顶之灾。
民政局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“签了。” 钟廷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下达一份普通的文件批示。 他穿着高定的深黑色西装，袖扣闪着冰冷的光。三年了，他总是这样，连逼迫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体面。
我没动。 双手死死扒着桌沿，小腹深处正不间断地传来痉挛的绞痛。
“廷哥，姐姐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？身上……还有股怪味儿。”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，紧紧挽住了钟廷的胳膊。 是阮青夏。 她穿着香奈儿当季最新的套装，精致的妆容下，眼神却嫌恶地扫过我身上的病号服外套，和脚底那双医院的塑料拖鞋。 一股极淡、极甜的晚香玉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，勾起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。
钟廷皱着眉，终于低头扫了我一眼。 那张我爱了三年的脸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不用管她，装的。”钟廷抽出西装口袋里的万宝龙签字笔“骆辛，别在这儿玩拖延时间那一套。我说过，孩子是个意外，我现在不能有软肋。你签了字，城南的别墅归你，另外补偿五百万。”
五百万。 一条命，三年青春，换他拿五百万打发叫花子。
我死死盯着那份协议，视线有些模糊。 我撑着桌沿，一点点站直身体。下半身像坠了铅块一样往下扯着痛，大腿根处的布料已经黏腻了一片，不知道是不是又渗血了。
“五百万？” 我张开嘴。
钟廷眉头狠狠拧了起来：“嫌少？”
阮青夏往他身后缩了缩，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袖口：“骆姐姐，你别怪廷哥狠心呀。他下个月就要竞选集团副总裁了，这个节骨眼上，要是被人知道他弄大了别人的肚子还不管，董事会的叔叔伯伯们会生气的。你拿了钱，就体面点嘛。”
我的眼睛猛地盯住阮青夏。 “弄大了别人的肚子？”我死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，“阮青夏，我是他明媒正娶三年的老婆！”
“闭嘴！” 钟廷猛地压低声音“骆辛，你非要在外面撒泼是吗？你以为不签字就能挽回？我今天带青夏来，就是让你死心。你只是个意外，她才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我的呼吸停了一瞬。 小腹的绞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，又忽然奇迹般地消失了。 取而代之的，是某种彻底冻结的死寂。
我抬起手，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冷汗。 手指抖得厉害。 我没接那支万宝龙，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支一块钱的黑色水性笔。
“呲啦——” 笔尖划破了协议书的纸面。 我在落款处，用力签下“骆辛”两个字。最后一笔，几乎力透纸背。
钟廷愣住了。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过去三年那样，抱着他的腿哭，求他不要赶我走。但他看到的，只有我毫无血色的脸。
我把笔扔回桌上，然后去摘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 卡地亚的钻戒，三年前他求婚时套上去的。那时候我很瘦，戒指有些大；这三年我在钟家日夜操劳，胖了些，戒指卡在了指关节上。
我咬着牙，死死捏住那枚戒指，硬生生往下拔。 “骆辛，你干什么？”钟廷的语气变了，带着一丝烦躁。
“刺啦”一声，戒环擦破了一层皮，带着一圈血丝，被我生生*了下来。
“当啷。” 带血的戒指砸在协议书上。 钟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，阮青夏也吓得捂住了嘴。
“三十天冷静期。”我扶着桌子，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，盯着钟廷的眼睛，“这三十天，你得陪我演完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他盯着那枚戒指上的血。
“你下个月竞选副总裁。如果现在爆出你逼怀孕的妻子流产、带着**来逼宫离婚，钟老头那帮老董事，会把你生吞了。” 我每说一个字，就往前逼近一分。
钟廷的脸色变了。
“离婚的消息，捂紧点。三十天后，我们官宣和平分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