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睁眼，我回到了1983年。
身上是时兴的的确良衬衫，脚下是崭新的回力球鞋。
我不是在做梦，而是站在了红星钢厂厂委会的办公室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茶叶和**混合的呛人味道。
我对面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陆卫东。
他是我结婚十年的丈夫。
“姜晚，你又想耍什么花招？今天这个婚，你离也得离，不离也得离！”
他的声音像淬了冰，砸得我脑袋嗡嗡作响。
他身后，躲着一个叫白月莲的女人，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宽大罩衫，也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她泪眼婆娑，怯生生地说：“姜晚姐，卫东哥他已经不爱你了。”
“他现在爱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爱？
十八岁的我，也不爱陆卫东啊！
01
“签字吧。”陆卫东将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和一支蘸了墨水的钢笔推到我面前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，眼神里满是厌弃。
我盯着那份粗糙纸张上的“离婚协议”四个大字，再看看他，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记忆还停留在十八岁那年，我穿着崭新的花布裙子，扎着两条大辫子，在巷子口跟一群半大孩子跳皮筋。陆卫东背着书包从旁边路过，被我用皮筋绊了个趔趄，气得他追了我三条街。
怎么一眨眼，就到了十年后，要跟他离婚了？
“看什么看？装傻是吧？”陆卫东的不耐烦几乎要冲破屋顶，“姜晚，我告诉你，这已经是第九次了！每次你都用这招，今天就算你死在这，也得把字给我签了！”
他身后的白月莲适时地发出一声抽泣，扶着腰，仿佛随时都会晕倒。
“卫东哥，你别逼姜晚姐了，都是我的错……”她说着“都是我的错”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，直直地扎向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挑衅和得意。
我明白了。
这不是梦，也不是演戏。我二十八岁的身体里，阴差阳错地回到了十八岁的灵魂。而眼前这一幕，就是我那个结婚十年的丈夫，带着怀孕的相好，逼我离婚。
厂委会负责调解的李干事清了清嗓子，一脸为难：“小姜啊，你看这……卫东同志也是铁了心了。强扭的瓜不甜，要不你们就好聚好散？”
好聚好散？
我环顾四周，陆卫东决绝的脸，白月莲隆起的小腹，李干事和稀泥的态度。我脑海里，二十八岁姜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这十年，她是如何从一个活泼爱笑的少女，变成一个被油烟熏黄了脸、双手布满老茧的怨妇。她包揽了所有家务，伺候公婆，照顾陆卫东的饮食起居，让他能安心在钢厂搞技术，从一个普通工人升到技术员。
结果，他出人头地了，就嫌弃她这个糟糠妻没文化、跟不上他的脚步了。
他甚至对外人说，我姜晚就是个没用的家庭妇女，离开他连口饭都吃不上。
真是可笑。
我十八岁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冷笑一声。
“我不离。”我看着陆卫东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陆卫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：“你又来这套！姜晚，你还要不要脸！”
白月莲的哭声更大了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我没理会他们，转头对李干事说：“李干事，根据婚姻法，军婚受保护，破坏军婚可是重罪。我记得，破坏干部家庭，也是要被**的吧？”
李干事一愣。
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：“陆卫东现在是技术员，算半个干部。白月莲同志，我记得你还是个实习生吧？还没转正就搞大了肚子，闹到厂长那里，你说……这转正的名额，还能有你吗？”
白月莲的哭声戛然而止，脸色煞白。
陆卫东也急了，他压低声音怒吼：“姜晚！你威胁我？！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我拿起那支钢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这曾是我学生时代的标志性动作，已经很多年没做过了。“十八岁的姜晚或许会为了你哭死哭活，但现在，不好意思，我不想了。”
我看着陆卫e东，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想离婚，可以。”
我话锋一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“但是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02
“你还敢提条件？”陆卫东像是听到了*****，气得额角青筋直跳，“姜晚，你别得寸进尺！”
白月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