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景把"苏全柔"三个字加了两笔，变成了"苏金柔"。改完之后他亲了我表妹苏金柔的嘴，而我躺在旁边，还没凉透。
我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幕。
顾景的手很稳，笔尖落在遗嘱落款处，左面加一点，右边加一点，全变成金。第二处，正文里又有一个苏全柔，同样的手法，同样的笔画。
两笔。就两笔。
我花了十二年挣来的一千八百万，在这两笔之后，不再属于我了。
苏金柔接过遗嘱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苏全柔，苏金柔，差两笔，天壤之别。”
然后她踮起脚亲了顾景的脸。
“老公，辛苦了。”
老公。
我表妹叫我老公老公。
顾景搂住她的腰，两个人站在我的病床旁边，我的身体还躺在他们身后，心电监护仪的感应环已经被顾景调成了拉松了耷拉再被子上。一片静音。
"她什么时候走的？"苏金柔问。
“刚才。”
“确定？”
“我喂的汤，剂量够。”
那碗汤。
中午顾景喂我喝的乌鸡汤，他说是**炖的，每一勺都吹凉了送到我嘴边，眼眶红红的，声音哽咽着说"全柔你要好起来"。
我在那碗汤里喝到了加速死亡的东西。
"走吧。"苏金柔说。
"等一下。"顾景把监护仪的线重新接好，把我的被子拉到下巴，从外面看就像我还躺着睡觉。
然后两个人手牵手走了。
我飘在天花板上，盯着保温桶里剩的汤底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我觉得自己在往下降。
不是掉，是被拽。像一根线从四面八方收拢，把我往回拉。速度越来越快，病房、顾景、苏金柔、****，全部扭曲成了光。
我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阳光刺眼。
病房，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，窗外下午两点的太阳。
助理王姐端着水杯走过来：“苏总，你醒啦，感觉怎么样。”
我接过水杯，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渍。
今天早上。
我回来了。
我没喝那杯水，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“王姐，帮我去公司我办公室拿两样东西。左边抽屉里，微型录音笔，*****，能连手机的那种，钥匙在花盆里。”
王姐愣了一下。
我掏出手机转了两千块过去。
“别问，去。”
王姐拿着钱下楼了。
她走后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，给律师张律打电话。
“我床头柜抽屉里有份遗嘱，你现在来拿走。然后帮我做两件事：去公证处做遗嘱公证，内容改成全部财产捐赠给妇女发展基金会。再找司法鉴定所做一份我的笔迹鉴定报告，正式存档。”
“苏总，这——”
“别问。今天之内办完。”
第二，给公司副总老刘打电话。
“查三样东西。公司账上最近半年有没有转给个人账户的异常款项。采购合同里有没有跟一家叫’金柔建材’的公司做过生意。顾景有没有用我的名义在任何文件上签过字。”
“苏总……”
“查。”
第三，给在医院检验科上班的朋友小秦打电话。
“帮我私下化验一样东西，液体，不出报告，只告诉我是不是含有能让人器官加速衰竭但查不出来的成分。”
“苏姐——”
“能做吗？”
“能。”
三通电话打完，王姐回来了，我让她24小时开机候命。她看到我突然精神起来，害怕的哭。以为我回光返照阶段。我笑笑，不解释。
我把录音笔缝在了病号服口袋内衬里，贴着胸口。*****调好角度，对准了床头柜的抽屉，连上了手机，塞在枕头底下。
然后我等。
中午十二点，顾景来了。
拎着保温桶，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六年的温柔面具。
“全柔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不太好，恶心。”
"我妈炖了乌鸡汤，喝了会好。"他打开保温桶，舀了一勺吹凉，送到我嘴边。
我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偏头，咳嗽，把嘴里的汤全吐进了手心里。
“咳咳……呛到了。”
"慢点。"他拍我的背，又舀了一勺。
我又喝一口，又吐。
七八勺下去，实际咽下去的不到半口。剩下的全吐在了枕巾上。
“喝不下了，你拿回去喝吧，倒了可惜。”
顾景犹豫了一下，把保温桶盖上了。
“行，我带回去。”
他走之后，王姐帮我把枕巾上的汤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