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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年了。
自那场几乎将我烧成灰烬的大火算起，整整九年，我沈青棠又一次站到了这天子脚下，站在了这座埋葬了我沈家满门忠烈的皇城之中。
“娘亲，冷不冷？”一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红薯，递到了我面前。
阿梨今年十二岁，虽穿着灰扑扑的袄裙，头发也只用木簪草草挽着，但那双眼睛却黑白分明，透着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野性与机灵。
“娘不冷。”我接过红薯，捂在阿梨冰凉的手背上，目光却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落在了远处那座气派非凡的府邸方向。那是新晋户部侍郎陆裴之的府邸，也是*****庶女的安乐窝。
“阿梨，时辰到了。”我轻声开口。
阿梨闻言，眼底迸射出兴奋的光芒。抄起放在脚边的破铜锣。
“当！”
震耳欲聋的锣响，突兀地劈开了东市原本嘈杂的喧闹，将周围百姓与商贩的目光吸引了过来。
“走过路过，诸位街坊四邻、达官显贵，都停一停，看一看啦！”
她年纪虽小，却半点不怯场，一脚踩在长条板凳上，气沉丹田，“今日咱们这摊子不卖字画，不卖水粉，只卖一桩天大的买卖！”
“小丫头片子，这大雪天的你卖什么？卖炭还是卖柴啊？”人群中有人笼着袖子起哄。
阿梨狡黠一笑，手中破锣又是重击：“今日大甩卖！卖长公主的乘龙快婿，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户部侍郎陆裴之大人的贴身信物，还有他当年杀妻夺财的升官密事！”
此言一出，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嘶，这小丫头疯了吧？那可是陆大人！”
“天子脚下，妄议**命官，这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啊！”
“快走快走，别惹祸上身……”
恐惧虽有，但世人皆有看热闹的劣根性。嘴上说着害怕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，不仅没散开，反而将我们母女俩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甚至连对面茶楼二层雅座的窗户，都有几扇悄悄推开了一条缝。
我要的，就是这万众瞩目。
我看着这喧闹的人群，将隐在袖中的手抽出。我手中把玩着羊脂玉扳指。玉是好玉，触手温润，只可惜那上面横亘着一道深深的裂痕，破坏了原本的完美。
“哗啦！”
推搡声自人群外围传来。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，强行撞开了一条路。围观的百姓们见状，纷纷惊呼着向两旁退避，生怕触了霉头。
为首的年约四十，身形富态，一身寻常百姓穿不起的蜀锦袍子，大拇指上还戴着个翡翠扳指。他走上前来，三角眼里满是狠厉与鄙夷，腰间还挎着明晃晃的横刀。
这个人我化成灰都认识。陆府管事，陆大。
九年前，他还是个饿晕在沈家门外的乞丐，是我父亲见他可怜，赏了他一口饭吃，留他在沈家马房做了个粗使小厮。后来，他像条狗一样逢迎拍马，成了陆裴之最得力的心腹。
“哪里来的疯妇，敢在这皇城根下妖言惑众，攀咬**命官！”陆大没认出我，毕竟在他眼里，沈青棠早就成了焦炭。他拔出腰刀，刀刃反射着雪光，直指我和阿梨，“来人！把这等口出狂言的刁民给我就地打死！”
“是！”十几个恶仆立刻扑了上来，周围的百姓发出尖叫。
“我看谁敢动！”
我冷冷地盯着陆大：“怎么？穿上这身人皮，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了？陆大，九年前你在我沈家马房里为了半个馊馒头跟狗抢食的时候，可不是这般威风的。”
陆大浑身一震，那双三角眼盯住我的脸。
漫天风雪中，我没有易容，只是用泥灰抹暗了原本白皙的肤色。可随着我刚才那句话，那恐惧如毒蛇般缠上了陆大的脖颈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陆大的舌头像是打了结，“你是……”
“认出来了？”我举起手中的那枚羊脂玉扳指，将那道裂痕正对着他，“你主子当年入赘我沈家，这扳指是他跪在雪地里，向我父兄立誓此生绝不相负时，我父亲赏他的信物。怎么？如今杀妻夺财，踩着我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尸骨爬上高位，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，连这东西，都不敢认了？”
哗！
周围的百姓沸腾了。入赘？杀妻夺财？一百三十七口人命？
大魏朝最重孝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