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北的深山坳里，青砖瓦房稀稀拉拉地嵌在半山腰，十岁的念念就住在最靠边的那一间，屋顶的瓦片缺了角，下雨天总会漏下细碎的雨丝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水洼，浑浊的水面映着老屋破败的影子，像极了念念孤苦无依的人生。
老屋的门是老旧的木门，推开时会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，像是老人沉重的叹息，门轴上的铜环早已失去了光泽，布满了锈迹，摸上去粗糙又冰冷。
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，每年春天，老槐树会开出细碎的白色槐花，香气漫过整个院子，院子的角落里，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禾，还有一个破旧的鸡笼，里面养着两只下蛋的母鸡，是祖孙俩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。
她的爸爸妈妈在她三岁那年，跟着村里的人去了南方打工，说是等攒够了钱，就回来盖新房，接她一起过好日子。
那一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山里还飘着淡淡的雾气，爸爸背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，妈妈提着一个布包，站在老屋的门口，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头。
“念念乖，爸爸妈妈去城里打工，等攒够了钱，就回来盖新房，接你一起过好日子，好不好？”
那时候的念念，还不懂打工是什么意思，也不懂好日子到底是什么模样，她只知道，爸爸妈妈要走了，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她攥着妈**衣角，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，嘴里一遍遍喊着。
“爸爸妈妈，不要走，不要走，我要和你们在一起。”
妈**眼泪也掉了下来，她把念念抱在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哽咽着。
“念念听话，等爸爸妈妈回来，给你买新衣服，买好吃的，给你买你最想要的布娃娃。”
爸爸站在一旁，沉默着，只是用力揉了揉念念的头发，转身拉起妈**手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里，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这“好日子”，一等就是七年，念念心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期盼。
七年来，念念没有再见过爸爸妈妈一面，唯一的联系，就是每年春节那通匆匆忙忙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爸爸妈**声音陌生又遥远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大山，模糊不清，他们总是匆匆问几句。
“念念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奶奶还好吗？”
然后就会说……
“我们这边很忙，先挂了，明年一定回去看你”
语气里没有太多的关心，只有敷衍的客套。
每年春节，村里的外出打工的人都会陆陆续续地回来，带着孩子，带着年货，脸上满是喜悦，唯有念念，只能守着空荡荡的老屋，守着年迈的奶奶，等着那通短暂又冰冷的电话。
爸爸妈妈每年都会寄来一个包裹，里面装着几件不合身的衣服，有的太大，有的太小，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尺寸，也从来都不是她喜欢的颜色。
念念觉得，那些衣服，大概是爸爸妈妈在城里随便买的，根本没有用心挑选，可她还是会把那些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，放在衣柜的最底层，就像珍藏着一份微弱的希望，盼着有一天，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，喊她一声“念念”。
七年来，一直陪着念念的，是她的奶奶。
奶奶今年六十九岁，背驼得像一座小桥，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，眼睛也花了，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，连穿针引线都要凑到太阳底下，费好大的劲，才能把线穿进针眼里。
***头发全白了，像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，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，那些皱纹里，藏着岁月的沧桑，也藏着对念念的疼爱。
奶奶没有读过书，一辈子都在山里劳作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，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指关节肿大变形，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。
可就是这双手，却给了念念这辈子最温暖的呵护，给了她在艰难日子里唯一的依靠。
家里没有太多的收入，奶奶种着几分薄田，就在老屋后面的山坡上，地里种着一些青菜和玉米，还有几株土豆，勉强够祖孙俩糊口。
每年春天，奶奶都会牵着念念的手，去地里播种，奶奶扶着锄头，一点点翻土，念念就蹲在旁边，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土里，再用小手把土埋好，祖孙俩的身影，在春日的阳光下，显得格外孤单，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