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孕八个月，周琛下班回来，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。
我正靠在沙发上，肚子大得让我喘不过气。
低头看那张纸，是一份手写的表格，字迹工整。
产检费用：1580元。
叶酸和DHA：720元。
外卖费用：2380元。
水果和营养品：1060元。
总计：5740元。
最后一行用红笔写着：你的部分：2870元。
我抬头看他。
周琛站在茶几旁边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很认真。
“以后咱们AA。这些你出一半。”
我脑子空白了两秒。
“什么?”
“AA。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“你的产检是你自己去做的，营养品是你吃的，外卖也是你点的。凭什么全让我掏钱?”
我盯着那张纸，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往我脑子里钻。
“这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对啊，我们的。”他点头，“所以要AA。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，凭什么我一个人花钱?”
这话他说得特别顺，像排练过好多遍。
“我现在没工作。”我说。
又补了一句：“辞职养胎，你知道的。”
他皱眉，不耐烦地摆手：“那也不能什么都我出。你又不是没存款。再说了，又不是我让你辞职的，你自己要辞的。”
我的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。
“我孕吐吐到住院，医生说不能再上班。”
“那也是你自己身体的问题。”他说，“别人怀孕不照样上班?我组里老李的媳妇怀孕九个月还在写代码呢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结婚三年，我头一次觉得这张脸全是陌生的线条。
他还在说：“你自己算算，这些是不是全你用的?我还没跟你算误工费呢。每次陪你去产检，那半天时间我可以接外包赚钱的。我都没提这笔账。”
喉咙口涌上来一股酸水。
孕吐的感觉又来了。
我扶着肚子站起来，脚步虚晃。
周琛往后退了一步，嫌弃地说：“别吐这儿，去卫生间。”
我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，跪在马桶旁边吐起来。
胃里什么都没有，全是酸水和苦味。
小腹被压得钝疼，后腰酸得快断掉。
外面传来周琛的声音：“吐完了没?账单的事你考虑一下，我明天要还花呗，你今晚把钱转给我。”
我撑着马桶站起来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青白，眼眶凹下去，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。
我开水龙头，捧一把冷水拍在脸上。
回到客厅，周琛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“我说的你听见没?”他头都没抬。
我坐回沙发，盯着那张账单。
外卖费用：2380元。
这个月我一共点了五次外卖。孕吐严重，闻不了油烟，周琛说那就点外卖。
我每次点的都是白粥配咸菜，最贵的一次十八块。
五次加起来，不到一百块。
剩下两千多，全是他自己点的夜宵。
**、小龙虾、炸鸡、奶茶。
每天晚上十一点，他准时下单。
他在卧室里吃得热火朝天，我在客厅闻着味道吐到虚脱。
我指着那一行字：“这些外卖，大部分是你点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他说，“你不也吃了几口?吃了就得算你的。”
“我吃了几口**?”
“反正你吃了。”他不耐烦，“行了，别扯这些。以后AA，这是规矩。不同意的话，你的产检和营养品以后全你自己掏，我一分钱都不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。
我笑了。
周琛愣了一下：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，“行，AA就AA。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他脸色舒展了一点，“夫妻之间，账要算清楚，省得以后闹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钱你今晚转给我，我明天要还花呗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手指颤着给他转了2870元。
他确认收款，满意地点头：“对了，明天产检你自己去，我约了人踢球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：“我去洗澡。晚上饿了别叫我，我明天六点起。”
说完进了卧室。
水声哗啦啦响起来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宝宝踢了我一脚。
我低头看着隆起的腹部。
“对不起。”
然后拿起手机，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。
备注：张医生。
我按下拨号键。
响了三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