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默，我定了!就那套，八十七平，东边户，客厅朝南的。”
林可馨把手机怼到我面前，指甲盖点着屏幕上的户型图，整个人亮着一种“大事搞定”的兴奋劲。
我们坐在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里，空气甜得发腻。她面前那杯杨枝甘露，吸管被她嚼得扁了。
我盯着她手机上的户型图，脑子里一阵发懵。
“定了?可馨，你之前不是说，随便看看?”
“看好了就定啊，再不出手好楼层全没了。”
她收回手机划了几下，又翻过来给我看。
“销售刚发的，认购协议草稿都出了。首付二十三万，月供四千六，贷三十年。我爸说了，首付差的他帮我补，月供我自己扛，给我一点压力，也是动力。”
她说得轻飘飘的，好像“月供四千六”跟“买杯奶茶”是同一个难度。
“可馨，”我搁下手里那杯只动了一口的美式，压着嗓子，“你算过没?你转正之后到手也就五千八。去掉四千六的房贷，剩一千二。在江城，一千二——够干什么?”
林可馨眨了眨眼，睫毛忽闪忽闪的。歪头看我，一种“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”的神情。
“不够花，不是还有你吗?”
清脆，理所当然。
甜品店的**音乐刚好切换，那句“不是还有你吗”夹在旋律里飘过来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块实心的冰，直直砸在胸口。
冷，也懵。
“我——”
嘴张开了，接不上话。
林可馨没注意我那一瞬间的僵住。或者注意到了，但不觉得有什么要紧。她自顾自地说起来，撒娇里带着一种规划未来的笃定。
“你想啊，**妈不是全款给你买了一套吗?三室两厅，一百一十五平。以后我们结婚就住你那套，完全够了，留个房间给小孩都行。我那套小的，正好出租。我问过了，那个位置月租两千三没问题吧?这样我月供压力直接砍一半。剩下的，咱们俩一起，还怕什么?”
她掰着手指算。
“你的工资负责日常。吃饭、水电、物业、交通——哦对了，以后还得买车。我的工资加租金，正好还贷，还能攒一点。多完美?”
完美。
我听着她的蓝图，喉咙像堵了一团东西。
是，我爸妈全款给我买了套房。房产证上个月刚下来，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。
为了这套房，我爸陈国强，在机械厂当了二十八年车工。我妈张秀兰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，那点微薄的公积金全搭了进去，连老家宅基地拆迁赔的钱，都一分不剩地填了窟窿。
签合同那天，我爸的手抖。他反复问销售：“全款，一次结清对吧?我儿子不用背贷款对吧?”
销售说叔叔放心，付清了。
我爸这才签字。笔画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用了力气。
那晚回家，我妈炒了四个菜，我爸破例喝了两口白酒。他拍我的肩，就说了一句话：“儿子，房有了，在江城算站住脚了。好好干活，好好过日子。别学人家贷款，欠一**债，活得累。”
他说“欠债”两个字的时候，眉头是皱着的。
他和我妈这辈子，最怕的就是欠人钱、欠人情。量入为出，安稳第一，刻在骨头里的信条。
可现在，林可馨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望着我，告诉我她也要买房了，背三十年的债。
而且她觉得理所当然——她背上这份债之后，生活的另一半重量，会稳稳地落在我身上，落在我父母掏空养老本换来的那套“无债一身轻”的房子上。
“可馨，”我尽量把话说得平和，“我爸妈全款买房，就是想让我压力小一点。他们攒这些钱不容易。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，你的收入大头都拿去还贷，那吃穿用度、甚至将来有了小孩——这些开销——”
“都落你身上了，对吗?”
她接过我的话。笑容淡了，但还算克制。
“陈默，你怎么能这么想?我们是在一起规划未来。我那套房，难道不是我们的资产?写的是我名字，但结了婚，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?我现在辛苦还贷，也是给我们的家添砖加瓦。你怎么只算****付出，不算我的?”
眼眶有点红了，声音带上了委屈。
“还是说，你觉得我配不**?觉得我家出不起全款，就只能这样算计你?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