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拿到那张欠条的时候，外面正下着雨。
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很冷。
赵骁把纸推到他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公司现在确实困难。”
“你先拿着。”
“等回款到了，我第一时间给你补上。”
林策低头看了一眼。
纸上写着十八万七千四百。
拖欠工资。
垫付款。
报销款。
下面盖着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公章。
再下面，是赵骁的签名。
那字写得很快。
像怕写慢一点，这张纸就会变得更难看。
林策没说话。
他把欠条折起来，放进外套口袋里。
窗外的雨丝贴着玻璃往下滑。
人行道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往前赶。
谁也看不出来，坐在这里的两个人，半年前还在酒桌上拍着杯子说，兄弟一起干件像样的事。
那时候赵骁说，打工再久也是给别人做嫁衣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很亮。
林策也信了。
他三十二岁。
在一家上市软件公司做架构师，月薪四万五。
工作很稳。
不算风光。
但在这座城市里，至少算体面。
真正让他动心的，不是赚更多钱。
是赵骁那句，你来做技术合伙人，系统归你，公司起来以后，大家都不是打工的。
赵骁是他大学同学。
能说。
会来事。
毕业这些年一直在销售和渠道圈里转。
酒局多。
朋友也多。
最擅长的事情，就是把一件还没落地的事讲得像已经成了。
另一个合伙人叫周铭。
以前在投资机构待过两年。
懂*P。
懂估值。
也懂该在什么场合，把什么词说得最漂亮。
三个人第一次认真谈，是在一家烤肉店的包间里。
赵骁喝了两杯啤酒，筷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我们不做小工具。”
“做餐饮供应链SaaS。”
“给连锁餐饮做采购、库存、结算、对账一体化。”
“这行够传统，够乱，也够大。”
“别家都在做前台点单，我们直接吃后厨和供应链。”
周铭接过话。
“模式我已经看过了。”
“一旦打穿几个标杆客户，后面估值会很快。”
“现在市场就缺既懂业务、又能把底层系统真做出来的人。”
两个人说到最后，一起看向林策。
林策坐在那里，手里捏着一杯温水。
他没喝酒。
也没急着表态。
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融资故事。
是系统。
采购计划怎么下。
多门店库存怎么同步。
供应商价格怎么按阶梯生效。
返利和账期怎么算。
异常单怎么补。
这些东西，PPT上一页就能写完。
真做起来，够一个人熬掉半条命。
赵骁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。
“薪资前期是低一点。”
“我只能给你一万五。”
“但我给你十二个点。”
“技术完全你说了算。”
“等天使轮到账，马上补。”
林策回家那晚，妻子顾宁正在客厅里给孩子收玩具。
女儿刚睡着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。
顾宁听他说完整件事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问：“你想去吗？”
林策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夜里还在亮灯的便利店。
“想。”
“不是因为赵骁。”
“是因为这事如果真成了，我以后不会再只是给别人接需求。”
顾宁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就去。”
“趁现在还敢。”
“但有一条。”
“账要看清。”
“合同要签死。”
林策笑了一下。
“知道。”
可真正开始做的时候，他才发现，创业这件事，最先模糊的往往不是梦想。
是边界。
办公室租在一个产业园的三楼。
一百多平。
门口贴了块临时做的亚克力牌子。
公司名字叫澄川科技。
听着像有水有路。
也像很快就会发财。
最开始那三个月，整个公司只有七个人。
赵骁跑客户。
周铭跑融资。
林策带着一个刚毕业的后端、一个前端和一个测试，把系统从零往上搭。
白天搭框架。
晚上对业务。
夜里写脚本。
凌晨改字段。
从供应商管理，到采购单流转，到门店请货，到库存扣减，到月底对账，再到返利结算，他一块一块往上垒。
上线第一版那周，他直接睡在公司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楼下早点摊刚支起来。
他靠在折叠椅上眯十分钟。
醒了接着干。
系统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