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妄第一次见周挽星，是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窗台上。
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黄毛被风吹得像团燃烧的野草，而那个传闻中连校草表白都懒得抬眼的清冷校花，正攥着被撕碎的竞赛报名表，眼眶红得像只兔子。
"看什么看？"许妄把烟蒂吐进垃圾桶，笑得吊儿郎当，"没见过好人好事啊？"
周挽星没说话，只是把碎纸片往身后藏了藏。她不知道，三分钟后，这个黄毛会当着全办公室老师的面，把欺负她的那个"好学生"按在墙上，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温柔说："你再碰她一下，我让你这辈子都写不了字。"
她更不知道，这个全校闻名的疯批黄毛，会在不久的将来，为了她一句"头发太扎眼"，连夜染回黑色，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到凌晨三点，只为问她一句："现在……像好人了吗？"
1.
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，卷着梧桐叶掠过青藤一中的红砖墙。许妄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，手指间转着一枚硬币，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的头发是漂染过的浅金色，发根已经长出一截黑色，像某种荒诞的拼接艺术。耳朵上戴着三个耳钉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纹身——那其实是个未完成的草稿，他十六岁时的叛逆产物，一只展翅的鸟，翅膀只纹了一半，像被折断的飞翔。
"妄哥，教导主任找你。"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"说是上周网吧那事儿……"
"知道了。"许妄把硬币弹向空中，接住，塞进裤兜，"对了，帮我查个人。"
"谁啊？"
"周挽星。"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，舌尖抵了抵上颚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"高二（1）班的，听说竞赛报名表被人撕了？"
小弟瞪大眼睛："妄哥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好学生的事了？"
许妄没回答，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比小弟高出大半个头，身形修长，肩膀却很宽，是那种天生就适合打架的骨架。但他走路的姿态很懒散，像是对这个世界都提不起兴趣，只有那双眼睛——琥珀色的，在日光下近乎透明——偶尔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。
教导主任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。许妄没走正门，而是从外侧的消防梯爬上去，像只灵活的猫。他推开窗户的时候，正好看见周挽星站在办公桌前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她的头发是黑色的，很长，垂到腰际，发尾微微卷曲。校服穿得一丝不苟，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校徽。从许妄的角度，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脖颈和一小截白皙的耳垂，上面什么都没有，干净得像张白纸。
"周挽星同学，你先回去吧。"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疲惫，"这件事学校会调查的。"
"可是主任，"女孩的声音很轻，却意外地清晰，像是冰凌碰撞的脆响，"报名表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，我……"
"我理解你的心情，但没有证据，我们不能随便怀疑同学。"
许妄靠在窗框上，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烟——其实是棒棒糖，橘子味的——**嘴里。他看见周挽星的手指攥紧了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握着什么，从指缝间漏出白色的纸屑。
"证据？"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带着笑意，"主任，您要证据，我给您啊。"
办公室里三个人同时转头。教导主任的脸色瞬间铁青："许妄！你怎么从窗户进来？！"
"门太远了，懒得走。"他跳进室内，黄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，"而且，我要是从门进，就看不见这场好戏了。"
他的目光落在周挽星脸上，第一次正面看清她的样子。
该怎么形容呢？
像是有人把一捧雪捧进了温室，又像是冬夜里突然亮起的月光。她的眼睛是杏形的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本该是妩媚的形状，瞳孔却黑得纯粹，黑得冷冽，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。此刻那里面盛着水汽，不是眼泪，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，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她长得极白，白到近乎透明，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