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高升为轧钢厂副厂长的丈夫，沈建设，从乡下带回来一个“表妹”。
表妹打碎了结婚时唯一的暖水瓶，沈建设罚我写万字检讨，当着全家人的面念。
表妹烧了厂长的重要文件，沈建设让我在雪地里罚站一夜，给全厂当“榜样”。
表妹耐不住寂寞，和粮站的混子搞在一起，败坏了沈家的门风。
沈建设却把我拖到冰冷的河边，一次次将我的头按进刺骨的河水里。
他掐着我的脖子，猩红着眼说：“江月，你身为长嫂，没有教好她什么是廉耻，就该用你的命来教她，做错事的下场！”
可他们都不知道。
再过三天，从京城来的黑色轿车，就会停在厂门口。
我不是来当一个任人欺辱的贤妻，我是来替他们沈家全家，递交一份直达天听的“功劳簿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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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一九七八年，北方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。
沈建设回来了，带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干部服，和副厂长的任命书。他是我们红星轧钢厂最年轻的领导，前途无量，人人夸我好眼光。
他还带回来一个姑娘，叫白秀莲，怯生生地躲在他高大的身影后面，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。
“江月，这是我远房表妹，家里遭了灾，来投奔我。你先在厂里给她安排个活儿，让她有个落脚地。”沈建设脱下大衣，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命令。
我正在给他倒水的手顿了一下，热水差点溢出搪瓷缸。
我抬眼看向那个叫白秀莲的姑娘，她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，洗得发白的裤子短了一截，露出通红的脚踝。她的确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。
“行，厂里最近正好缺个打字员，我明天去和人事说一声。”我应了下来，把水递给沈建设。
我是厂里的会计，这点小事不难办。
沈建设的父母，我的公婆，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亲戚”热情得过分。婆婆拉着白秀莲的手，嘘寒问暖，还把我结婚时我娘陪嫁的唯一一个崭新的暖水瓶拿出来，让她抱着取暖。
“秀莲啊，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，建设他媳妇要敢欺负你，你跟婶说，婶给你做主！”
我垂下眼，默默地去厨房准备晚饭。一家人和和美美，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。
晚饭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白秀莲大概是想表现一下，抢着要去倒水，手一滑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那个印着大红喜字的暖水瓶，碎了一地。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婆婆的脸色立刻垮了，那可是她拿出去炫耀的资本。
白秀莲吓得眼圈通红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“嫂子……我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不喊别人，单单喊我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沈建设一拍桌子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白秀en莲，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江月！你就是这么当家的？一个暖水瓶都看不住！这是你结婚的东西，你自己都不爱惜，还指望谁爱惜？”
我愣住了，这番指责来得莫名其妙。
“是秀莲她……”
“她刚来，什么都不懂，你不知道看着点吗？”沈建设的声音拔高，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，“我看你最近思想很松懈！一点持家之道都没有！去，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，给我深刻反省一下，什么叫勤俭持家，什么叫爱护集体财产！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，又看了看旁边梨花带雨、一脸无辜的白秀莲，以及一副“就该这样”表情的公婆。
我的心，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。
我什么也没说，默默地回到房间，拿出纸笔。
窗外，雪花开始飘落。我坐在桌前，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份荒唐的检讨。我的字迹很工整，一如我在账本上写的每一个数字。
我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，轻轻敲了三下。
这是我的习惯，每当我在计算或者计划什么的时候。
我抬眼看向日历，上面有一个我用红笔圈出的日期。
还剩两天，二十一个小时。
这份检讨，就当是送给他们的第一份悼词吧。
02
第二天，我顶着两个黑眼圈，把手写的万字检讨交给了沈建设。
他看都没看，就在晚饭时，当着他父母和白秀莲的面，高声朗读。那抑扬顿挫的语调，仿佛在宣读一份什么光荣的表彰信。
白秀莲低着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