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她说没什么，就是想儿子了。
我说想儿子了就回去看看。
她低着头说回去一趟要花好多钱，路费加上给儿子的礼物，起码要两千块，她舍不得。
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四千，攒一攒就有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看着我，眼圈红红的，说赵叔，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。
我说你说。
她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太难了，我想找个依靠，不用多有钱，只要对我好就行。
我说那你就找一个，你年纪也不大，肯定能找到合适的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，说赵叔，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。
我说挺好的，勤快、懂事、会照顾人。
她说那你能不能……
说到这里她停住了，低下头**衣角，像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。
我心里明镜似的，知道她要说什么，但我装作不懂，说怎么了，有什么话你就直说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说赵叔，你能不能帮帮我，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孤单，我也一个人，要不我们搭伙过日子，我照顾你到老，你把房子留给我就行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，像是不好意思开口，但眼睛一直盯着我看，在观察我的反应。
我故意愣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，我比你大三十六岁，都能当你爷爷了。
她说年龄不是问题，我农村出来的，不在乎这些，只要人好就行。
我说这事太大了，我得想想。
她说好，赵叔你慢慢想，我不着急。
2.
我叫赵德厚，今年七十一。
老伴玉芬三年前走的，胃癌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四个月。女儿赵敏在新西兰工作，儿子赵军在上海，一年见不了一面。我一个人住在这个八十五平的老房子里，吃饭一个人，睡觉一个人，连说话都是自言自语。
林小月是三周前来的。
说起来也是巧合。那天我在菜市场买菜，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，把膝盖磕破了。她正好路过，扶我起来，帮我把菜拎回家。我要给她钱，她说什么都不收，还给我清洗了伤口，贴了创可贴。
第二天她又来了，提着一袋水果，说来看看我膝盖好了没有。
第三天她又来了，带了一盒膏药，说是专门治跌打损伤的。
一来二去就熟了。她说她在附近的饭店当服务员，一个月工资四千，老家在贵州农村，离过一次婚，有个六岁的儿子跟着前婆婆。
我看她干活利索，做饭好吃，人也勤快，慢慢就把她当半个亲人了。
第十天的时候，她说她租的房子到期了，房东涨价，她付不起。我鬼使神差地说，你要不嫌弃就先住我这儿，次卧空着也是空着。
她搬了进来。
搬进来之后，家里一下子热闹了。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，中午出去上班，晚上回来做晚饭，饭后还给我泡脚、**、端牛奶。
日子好像一下子有了盼头。
直到老孙头提醒了我一句。
老孙头住我楼下，七十三，退休工人，老伴走了五年，一个人过。他在楼道里碰到林小月下楼倒垃圾，问我那女的是谁。我说是个小辈，来帮我做做家务。
他把我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，老赵你当心点，这女的不对劲，天上不会掉馅饼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无缘无故照顾你一个老头子，图什么？
我说人家就是心好。
他说你啊，就是你老伴说的那样，看谁都是好人。你查过她身份没有？知道她家在哪儿？联系过她家人没有？
我说没有。
他说那你赶紧查，别等人把房子骗走了才后悔。
我嘴上说你少操心，心里却开始不踏实了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想起了几件事。
第一件事。搬进来第三天，她问我这房子多大，我说八十五平。她又问现在房价多少一平，我说一万五六吧。她算了算说那这套房子值一百多万呢。
第二件事。搬进来第五天，她帮我整理衣柜的时候，“不小心”看到了我的存折。她问赵叔你存了多少钱啊。我说没多少，十来万。她说哇，十来万也不少了。
第三件事。搬进来第八天，她问我女儿在哪工作，我说新西兰。她问儿子呢，我说上海。她说那他们多久回来一次，我说一年一次都不一定。她叹了口气说，那赵叔你平时就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