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，我正在给晏清检查明天的书包。屏幕上跳着“周衍”两个字，我擦了擦手，按了接听。
“顾念，你现在立刻转十万块钱到妈酒店的账户上。”
周衍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硬邦邦的调子，隔着电话线都能硌得人耳朵疼。**音嘈杂，杯盘碰撞，笑声喧哗，是宴会的动静。
我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墙上的钟指着晚上八点五十二分。
儿子从他房间探出头，小声问：“妈妈，是爸爸吗?”
我没回答儿子，对着电话问：“转钱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?结账!”周衍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，声音里窜出火苗，“妈今天七十大寿，在瑞庭宴会厅办了三十五桌，现在宴席散了，账还没结。酒店经理等着呢!”
瑞庭宴会厅。三十五桌。七十大寿。
这几个词像冰珠子，一颗颗砸进我耳朵里。
我扶着餐桌边沿，慢慢坐了下来。实木的桌子，是我结婚时娘家给的陪嫁，用了快九年，边角都被晏清小时候磕碰出了痕迹。
“哦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得像是晒干了的河床，“妈办寿宴了啊。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没听你提过?”
电话那头一静。连**的嘈杂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滤掉了一层。
周衍再开口时，语气更急了，带着一种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：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你先转钱!具体回头再说!妈和一堆亲戚都在这儿等着，丢不起这个人!”
晏清走过来，小手搭在我膝盖上，仰着脸看我。孩子七岁了，一双黑眼睛清澈，里面清清楚楚映着我此刻没有表情的脸。
他大概听出了**爸声音里的焦躁，有点不安。
“妈办寿宴，”我重复了一遍，眼睛看着儿子，话是对着电话说的，“在哪办的?瑞庭?三十五桌?请了哪些人?”
“顾念!”周衍几乎是低吼了，“你非要现在扯这些是不是?让你转钱!立刻!马上!你是不是要我求你啊?”
我摸了摸晏清的头发，软软的。
然后，我用和刚才一样平静，甚至更平稳一点的调子，对着手机话筒，清晰地说：
“可是周衍，妈没请我和晏清啊。”
“我们没收到请柬，没接到电话，连口信都没有人捎一个。”
“没被邀请的客人，为什么要去付账呢?”
我说完，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安静。
先前的嘈杂喧哗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我能想象出瑞庭宴会厅此刻的场景，那些穿着光鲜的亲戚，喝得满面红光的客人，还有我那总是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婆婆陈玉芬，以及我面前这个气急败坏却忽然哑火了的丈夫周衍，他们所有人，大概都愣在了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面。
我拿着手机，等了大概有五秒钟。
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声，或者是谁压抑着的呼吸声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我说，“晏清明天还要上学，我先带他洗澡睡觉了。”
然后我挂断了电话。
屏幕暗下去，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儿子。窗外是寻常的夜色，对面楼零星亮着几盏灯。
晏清小声问：“妈妈，奶奶过生日吗?”
“嗯。”我把他抱到腿上，很轻地应了一声，“奶奶今天过生日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没去吗?”
“奶奶没有叫我们去。”
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，“所以我们在家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，但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不一样的东西，没有再追问，只是靠在我怀里。
我搂着他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，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。
是的，陈玉芬，我的婆婆，今天七十大寿，在这座城市数得上名号的瑞庭大酒店，包了最气派的瑞庭宴会厅，整整摆了三十五桌宴席。
而我和她唯一的孙子周晏清，没有收到哪怕一张轻飘飘的请柬，一个敷衍的电话通知。
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。
还是周衍。
我没接，直接按了静音，把屏幕扣在桌上。
“妈妈，电话。”晏清指指桌子。
“没事。”我抱起他，“我们先去洗澡，讲完故事就睡觉，好不好?”
给孩子洗完澡，吹干头发，换上睡衣，躺进被窝。我拿着绘本，却有点看不进去上面的字。晏清自己翻着图画，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