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如手足的战友，亲手把我送进了地狱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，对不起，兄弟。”
他按着我的头，把伪造的证据塞进了档案袋，眼神平静得像个陌生人。
三年囚狱，没有磨碎我，只是把我磨成了一把刀。
出狱那天，昔日同袍背着手站在门口，嗤笑道：“废了，就一个废人。”
我没吭声，只是把他们的名字，一个一个从记事本里划了出来。
这本账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，每一个名字，我都会亲自去讨。
一个，都别想跑。
01
监狱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。
发出沉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巨响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我终于又看到了外面的天空。
灰色的，和我三年前进去时没什么两样。
风很冷，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我拉了拉衣领。
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囚服，外面套了件出狱时发的黑色外套，单薄得像纸。
门口不远处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。
车牌号很熟悉。
车门开了，下来两个人。
李伟，张超。
他们曾经是我过命的兄弟。
现在，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。
李伟靠着车门，双手插兜，嘴角挂着一点嘲讽的笑。
“哟，出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空旷的门口，格外刺耳。
我没说话。
张超走过来，在我面前站定，上下打量着我。
他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物件。
“瘦了，也黑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啧啧出声。
“看着跟个鬼一样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我的目光越过他，看向他身后的那辆车。
周扬没来。
也是，他现在是大人物了，怎么会来这种地方。
“周哥忙，托我们来看看你。”
李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，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说你这三年在里面受苦了，让我们接你去吃顿好的，洗洗尘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这三年，我每天都在磨一把刀。
磨得不是手，是心。
我的心，早就在那个雨夜，被他们亲手碾碎了。
现在剩下的，只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很久没说过话，有些不习惯。
“哟呵，脾气还挺大。”
张超笑了，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，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拿着，周哥给你的安家费。”
“三年的工资，一分不少，还多给你算了点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够你回老家，买个小房子，娶个媳妇，过安稳日子了。”
他说着，把钱塞向我的口袋。
我侧身，躲开了。
那沓钱，散落一地。
红色的钞票，在灰色的水泥地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张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陈锋，你别不识好歹！”
“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的那个‘尖刀’吗？”
“你现在，就是个坐过牢的废人！”
“周哥念旧情，给你条活路，***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废人。
这两个字，像一根针，扎在我心上。
不疼。
只是有点麻。
我低头，看着地上的钱。
然后，我缓缓蹲下身子。
李伟和张超的脸上，都露出了得意的笑。
他们以为，我服软了。
他们以为，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陈锋。
我没有去捡钱。
我只是，解开了我破旧的鞋带，然后，重新系好。
系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每一个动作，都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。
系好后，我站起身。
越过他们，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。
从头到尾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也没有看地上的钱一眼。
身后传来张超气急败坏的怒骂。
“操！***给我等着！”
我没回头。
我知道，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但那又如何。
我坐上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。
车上人很少，一股子方便面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
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从口袋里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被磨得发亮的牛皮笔记本。
和一支笔。
我翻开本子，第一页。
上面用铅笔，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名字。
周扬。
李伟。
张超。
我看着李伟和张超的名字。
眼神冰冷。
然后，我用笔，在他们的名字后面，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，红色的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