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霓虹永远照不到老城区的角落，这片建于二十年前的居民楼，像一块被遗忘的破旧补丁，贴在城市边缘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楼梯板发出吱呀的**，墙皮斑驳脱落，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，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潮湿发霉、混着老旧木头的味道，阴雨天时，那股霉味更是浓得化不开。
我叫林晚，半年前从老家来到这座大城市打拼，原本找了一份还算体面的文职工作，可上个月公司突然裁员，我不幸位列其中。没了稳定收入，房租成了最大的负担，市中心的公寓我连想都不敢想，只能在租房软件上疯狂筛选低价房源，翻了整整一夜，才看到这间月租只要五百块的单间。
价格低得离谱，位置偏僻，户型狭小，可我实在别无选择。联系上房东，当天下午就赶去看房。房东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，眼神躲闪，全程没什么笑意，带我上楼时脚步匆匆，仿佛这楼里有什么让她忌惮的东西。打**门的那一刻，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，房间不足十平米，摆着一张单人床、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破旧的椅子，除此之外，再无他物。
而房间里最突兀的，是卫生间墙上挂着的一面老式全身镜。
镜框是深棕色的木质材料，早已泛黄开裂，边缘磨得光滑，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霭，仔细看，还能看到边角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痕，镜面也有些凹凸不平，一看就是被使用了很多年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诡异。
“房子就是这样，便宜，水电自理，押一付一，没别的要求，别乱搞就行。”房东语速极快地交代，说完就掏出合同，催着我签字，眼神始终不敢往卫生间的镜子看，收完押金和租金，几乎是落荒而逃，连多余的叮嘱都没有。
我当时被低价冲昏了头脑，只觉得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好，全然没在意房东的反常，也没细想这房子为何租金如此低廉。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，擦去桌椅上的灰尘，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好、日用品摆放整齐，窗外的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。
奔波了一整天，我累得腰酸背痛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懒得出去吃饭，泡了一碗速食面，草草填饱肚子。收拾完碗筷，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狭小的卫生间，想要洗漱睡觉。
卫生间的白炽灯是老式灯泡，光线昏暗又惨白，照得人脸色发青，格外阴森。我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哗哗流出，我掬起一把水拍在脸上，瞬间清醒了几分。抬头擦脸时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面全身镜上。
镜中的我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纯棉睡衣，头发随意披在肩上，眼底带着疲惫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可就在我抬手擦拭脸上水珠的那一刻，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，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。
不对劲。
我屏住呼吸，缓缓放下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。
我慢慢抬起右手，动作缓慢而清晰。
可镜子里的人影，却足足慢了整整一秒，才僵硬地抬起右手，机械地复刻我的动作。
我又快速抬起左手，镜中人依旧慢了半拍，动作迟缓得像是卡顿的影片。
我瞬间僵在原地，手心瞬间冒出冷汗。
这不是光线问题，也不是我太累产生的幻觉，是这面镜子，真的有问题。
老房子的灯光确实昏暗，但也不至于让视觉出现这么明显的误差，我从小到大见过无数面镜子，从来没有哪一面，会出现这样诡异的动作延迟。
我盯着镜子里那个迟缓的自己，只觉得后背发凉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我不敢再多看一眼，匆匆关掉水龙头，擦干净手，快步走出卫生间，死死关上了门。
躺在床上，我翻来覆去，丝毫没有睡意。那面镜子里迟缓的人影，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，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，闷得发慌。我不断安慰自己，只是镜子老化，加上光线不好，才出现了这种情况，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，都是自己吓自己。
可自我安慰终究是徒劳，恐惧一旦在心里生根，就会疯狂蔓延。
那一夜，我睡得极不安稳，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噩梦，梦里全是那面模糊的镜子，和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