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雨夜里的空站牌
雨是从十一点半开始下疯的。
不是春天那种绵密温柔的雨，是深秋带着冰碴子的冷雨，砸在脸上像细小的石子，又密又急，把整座城市的灯光都揉成一团模糊昏黄的光晕。马路上几乎没车，偶尔有一辆疾驰而过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，转瞬就消失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。
林野缩了缩脖子，把外套领口又往上拽了拽。
加班到这个点，地铁早停了。打车软件前面排着六十多个人，预计等待时间五十分钟。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下，盯着湿漉漉的地面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赶紧回家，躺进被窝，再也不想动一根手指头。
站台是老式的铁皮棚，边缘锈迹斑斑，灯早就坏了，只有对面居民楼零星几扇窗户漏出一点光，勉强照亮站牌上模糊的字迹。
林野眯着眼看。
32路、45路、11路、19路……末班车时间全都在十一点之前。
只有最底下一行，被雨水泡得发皱，字迹褪色得几乎看不见：
37路 —— 末班 00:10
他愣了一下。
37路？
他在这片区域住了三年，从来没见过什么37路。
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林野再次凑近。
没错，确实是37路，终点站写着：西山公墓方向。
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西山公墓他知道，在城郊最偏的地方，半山腰，周围全是荒坡和废弃厂房，别说公交车，白天出租车都不愿意往那边跑。这趟车，怎么会开到这里来？
看了眼手机时间：
00:05。
距离末班，还有五分钟。
等吧。
林野叹了口气，自我安慰。不管去哪，先坐上再说，大不了中途下车再想办法。总比在雨里冻死强。
他靠在冰冷的铁皮柱子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连续三天加班，大脑早就一片混沌，困意像潮水一样往上涌，耳边只剩下哗哗的雨声，世界变得遥远又模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迷迷糊糊间，他听见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。
不是雨声。
是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，很慢，很稳，像一条无声的蛇，从黑暗深处滑过来。
林野猛地睁开眼。
一辆公交车，正缓缓停在他面前。
车身是老旧的黄绿色，款式是十几年前的老款，车窗紧闭，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，看不清里面。车头没有电子显示屏，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牌，用白色油漆写着两个字：
末班
没有线路号，没有目的地，只有“末班”。
车门“嗤——”地一声，缓慢而僵硬地打开。
一股冰冷的风扑面而来，不是外面的冷风，是一种带着霉味、陈旧灰尘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风，像是从地下很久没打开的柜子里吹出来的。
林野脑子一懵。
困意瞬间被压下去一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。
这车，太安静了。
发动机没有声音，行驶没有声音，开门也只有一声沉闷的气响，像一具沉默的铁棺材滑到了他面前。
“上车吗？”
一个声音从车里传来。
很轻，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机器合成一样，听不出男女，只觉得冰冷刺骨。
林野抬头。
驾驶位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他，穿着一身深蓝色老式司机服，头发花白，肩膀一动不动，连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。
“……到市区吗？”林野下意识问。
没有回答。
车门依旧敞开，那股阴冷的风不断往外涌。
鬼使神差一般，他抬脚迈了上去。
一只脚刚踩上车踏板，脚下的触感就不对劲。
不是现代公交那种防滑地板，是冰冷坚硬的旧木板，缝隙里嵌着黑乎乎的东西，像是干涸的污渍，踩上去黏黏的。
车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。
很重，很狠，像是被人用力甩上，震得车厢微微一颤。
外界的雨声，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。
整个世界，突然死寂。
林野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站在车门旁，缓缓抬头，看向车厢内部。
车厢不宽，老式双排座，灯光是昏黄暗淡的白炽灯，一闪一闪，电流不稳，光线忽明忽暗，把车厢里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细长。
车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