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夹在一座废弃印刷厂和一栋老式居民楼之间，像是被时代遗忘的一块碎片。，下午五点走，中间不吃午饭，靠一瓶矿泉水撑过漫长的六个小时。这份兼职是同学帮他找的，说是整理无主档案，实际上就是把一箱箱发黄的旧文件从仓库搬出来，登记编号，归类上架，再搬进去。没有人来查阅这些档案。，投了四十七份简历，收到十一个面试通知，最终没有一家给他发录用函。不是他能力差，是他说话太直。面试官问他你的优点是什么，他想了半天，回答说我比较能忍。面试官的表情告诉他，这个答案不对。，装在十二个纸箱里，最底层的箱子已经开始受潮，纸页粘连在一起，轻轻一揭就碎。陆沉舟戴着棉线手套，一页一页地分离，动作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耐心。，他摸到了一本不一样的东西。，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卷宗，封面压着两行字，墨迹已经漫漶，但还能辨认：M-1996-047，待处置。。，一切就变了。——是真的，字面意义上的，他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置换。，但仓库消失了。他看见的是一间密室，混凝土墙壁，头顶一盏灯，灯光昏黄，像是快要耗尽最后的电力。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十指交扣，指关节发白。另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，穿着浅灰色的长衫，看不清面孔，但陆沉舟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像一块压在空气里的铅，沉而冷。“你知道规矩的。”灰衫男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奇异的回响。“知道太多的人，不能继续存在于世上。”。他缓缓抬起头，陆沉舟这才看到他的侧脸——。那是他外祖父的脸。。。仓库的灯光，发黄的纸箱，窗外传来的汽车声，全部回来了，像是有人猛地把静音取消。他坐在地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膝盖已经软了，棉线手套从手上滑落，掌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。
他花了大概两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。
他认识那张脸。外祖父顾北望，在他十二岁那年失踪，家里说是外出办事，一去不回。**备过案，查了两个月，没有结果，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母亲不愿意提这件事，每次陆沉舟问起，她就换话题，或者直接走开。他长大之后也问过几次，得到的答案从不知道变成了别问了，再变成了沉默。
他以为外祖父只是普通的失踪。
但刚才那个画面不是梦，不是幻觉，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，他几乎可以断定。他闻到了那间密室里的气味，潮湿的混凝土和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草药气息；他感觉到了那盏灯的热度，以及灰衫男人站立时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。那太真实了，真实得让他觉得自己刚才不是在看，而是在现场。
他重新戴上手套，小心地把那本卷宗夹进自己的包里。理智告诉他这不对，这是公**案馆的资料，不属于他。但还有另一个声音更大：这是关于外祖父的东西，那个失踪十年、从来没有人给他一个解释的人。
他站起来，继续整理剩下的纸箱，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只是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。
下午四点四十分，陆沉舟提着包走出档案馆的后门，往公交站方向走。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，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在城市里长大，认识所有街道的气味，知道身后正常的人流是什么感觉——散漫的，随机的，各走各路。但现在身后的那个存在不一样，它的节奏和他完全同步，他快它快，他慢它慢，像是他身后多出了一个影子。
他在前面的药店门口停下来，假装看橱窗里的展示商品，眼角扫过玻璃里的反射。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，三十多岁，站在十米外的电线杆旁边，低着头看手机，但手机屏幕是黑的。
陆沉舟转身走进药店，穿过店堂，从另一侧的紧急出口出去，快步拐进侧街。他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。他开始跑。
巷子越来越窄，两侧都是老旧的楼房，铁栅栏和晾衣绳把天空切割成碎片。他跑过一个拐角，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对方稳稳地接住了他，没有任何踉跄，像一棵树。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了一件蓝色布衫，手里提着半个西瓜，神情悠然，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准备回家切瓜。
“别往前跑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陆沉舟的脚像是生了根。“前面的路被堵死了。”
陆沉舟回头——那个黑夹克已经出现在巷子入口，停下来，看了看他们两个，没有继续靠近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陆沉舟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男人平静地说，“但我认识你包里那本东西会惹来的麻烦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陆沉舟跟他走，“来，先离开这里。你今天才刚开始明白有些事不对劲，死在这里太浪费了。”
陆沉舟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，做了一个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荒唐的决定——跟着这个陌生人走了。
那个男人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：“我叫谢无量，算命的。你叫陆沉舟，档案馆整理员，顾北望的外孙。”他没有回头，西瓜在手里晃了晃，语气像是在报菜名，“欢迎你来到一个你本来永远不会知道的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