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家签的是我的名字
江离把那枚戒指从旧货摊的玻璃柜里拿出来时，摊主的手立刻按住了柜面。
"不单卖。"摊主说，眼睛却没看戒指，反而盯着江离左手食指那道烧痕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旧货市场的顶棚漏风，午后的光被塑料布切成一条一条，落在成排的旧表、银勺、相框和死人用过的茶盏上。江离今天是替客户来估一只**木箱，路过这个摊位时，先看见的是戒圈内侧一小段磨损的刻字。
S.H。
她母亲苏禾的缩写。
戒指很普通，窄圈，旧金，戒面上有一点被磕出的凹痕。江离六岁以前经常见母亲转这枚戒指。苏禾洗碗时摘下来压在搪瓷杯底，给她扎头发时戴回去，手指从她发间穿过，戒圈冰凉，刮得她头皮发麻。
二十三年后，这枚戒指出现在城南旧货市场，标价三百八。
江离没有松手。"哪来的？"
"收来的。"
"谁卖的？"
摊主咧了下嘴。"姑娘，旧货市场不问这个。你要喜欢，整盒买走，里面还有几枚银戒，算你一千二。"
江离把戒指举到光下。内圈除了S.H，还有一处被砂纸磨过的浅印，像有人故意把第二行字刮掉。她的拇指压上那处痕迹，胸口突然发闷。
"这戒指是我家的。"她说。
摊主的脸色变了。
摊位旁有两个人正在挑旧唱片，听见这句话都回过头。江离从包里拿出工作证，递到玻璃柜上。"我是遗物整理师，长期给**、社区和家属做旧物登记。旧金饰流转必须留卖家信息。你有台账。"
"你少吓唬我。"摊主把工作证推回来，手背青筋鼓起，声音压得很低，"这里的东西都有来路。"
"那就拿出来。"
摊主不动。
江离弯下腰，透过柜底的缝看见一本蓝皮登记簿，封面被油渍浸得发亮。她伸手去够，摊主猛地扣住她手腕。旁边挑唱片的男人举起手机，镜头正对着他们。
"放手。"江离看着摊主。
摊主的手松了一点，却仍挡着柜门。"这不是你能查的东西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摊主嘴唇动了动，没答。
江离反而冷静下来。做遗物整理这几年，她见过太多人在一件旧东西面前失态。失态通常不是因为东西贵，而是因为它能把人拖回某个不愿承认的现场。她把戒指攥在掌心，用另一只手拨通市场管理处电话，当着摊主的面报摊位号。
五分钟后，穿灰制服的***赶来。摊主骂骂咧咧，说江离讹人，又说戒指不过是破烂。***不想惹事，让摊主把台账拿出来核对。
蓝皮本翻开时，纸页发出干涩的响声。
江离先看到出售日期。
三月二十七日。
那天她在北山殡仪馆，给母亲办第二十三个忌日的牌位续供。虽然苏禾没有**，没有死亡证明，**仍旧每年烧纸，像用一场仪式把失踪的人按进坟里。
登记栏里写着：旧金戒指一枚，三百元。
卖家姓名：江离。
***号码：准确无误。
****：她已经停用三年的旧号码。
江离的指尖停在最后一栏。那里按着一枚红指印，指纹纹路不算清楚，却能看出是左手食指。她左手食指有烧伤，指纹断了一小截，而那枚红印也断在同样的位置。
***皱眉。"你本人卖的？"
"我那天不在这里。"
摊主哼了一声。"****，还有手印。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，卖完了又说是祖传的。"
江离抬眼。"我卖给你的时候，穿什么衣服？"
摊主卡了一下。
"我怎么记得。一天收那么多货。"
"男的女的？"
"女的。"
"多高？"
"差不多你这样。"
"脸呢？"
摊主的目光越过她肩膀，看向市场出口。江离跟着回头，只看见人群和一辆正在倒车的小货车。车厢门半开，里面堆着旧衣柜和黑塑料袋。
"戴口罩。"摊主说，"现在谁不戴口罩。"
江离把登记本拍下来。***想阻止，她直接把自己的***、工作证、当天殡仪馆缴费记录都摆在柜台上。"有人冒用我的身份出售疑似我母亲遗物，我现在报警。你们可以一起等。"
摊主终于急了。"不就一戒指吗？我退钱给你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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