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合同，一页一页地撕碎。
纸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，像一场无声的雨。
陆沉舟走到碎纸机前，将剩余的文件全部塞进去。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，纸张在刀片间被绞成碎末。
就像那段婚姻。
就像那些**。
就像他曾经有过的，那些荒唐的信任。
碎纸机停止运转。
陆沉舟回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男人眉眼锋利，薄唇紧抿，浑身上下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。
这才是他。
陆氏集团的执掌者。
商界里让对手夜不能寐的陆沉舟。
而不是那个会相信妻子“进修”谎言，会每月按时往她账户里转钱，会在纪念日挑选首饰空运到巴黎，会在凌晨三点等她回一条消息的——
蠢货。
陆沉舟抬手，指腹贴上玻璃。
触感冰凉。
“顾清瑶，”他对着自己的倒影，声音极轻，“好戏才刚开场。”
窗外，海城的夜景依然繁华。
而一场清算，已经悄然启动。
无声，却致命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断了一拍。
陆沉舟几乎能想象出顾清瑶此刻的模样——瞳孔骤缩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，攥着手机的五根手指关节发白。
他甚至听到了她努力咽口水的动静。
那是被戳穿后本能的慌张。
“你……你查我？”
顾清瑶的嗓音拔尖了，试图拿愤怒当挡箭牌。
“陆沉舟，你太过分了！我……我不是自己住院！我是陪护！对，陪护！”
陆沉舟的指尖在黑檀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击着。桌角的烟灰缸里，刚摁灭的烟蒂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，在台灯的暖光中扭出一道怪异的弧线。
“陪护？”他重复了这两个字，语气平得不像话。
“对！”
顾清瑶像是抓到了浮木，语速飙升。
“方逸尘的表妹从德国飞回来，临时要生了，他在海城没别的朋友，求我去帮忙。我心软就答应了！你看我肚子？我……那是这阵子焦虑，吃胖的！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又挂上那种熟悉的、振振有词的委屈。
“你赶紧把卡解了，特需病房一天多少钱你清楚吗？总不能让我自己掏吧？”
陆沉舟笑了。
笑声很淡，顺着电波传过去，却让顾清瑶瞬间闭了嘴。
“陪护。”
他第二次重复这个词，尾音微微上挑，讽意昭然。
“顾清瑶，海城排名第一的私立妇产医院，特需产科楼层，你跟我说你去陪护？”
他上身微微前倾，目光投向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是当天下午拍到的监控截图。画面定格在顾清瑶痛苦扭曲的面孔上，病号服下隆起的腹部轮廓清晰到无可争辩。
“消化内科在另一栋楼。”
陆沉舟继续说，嗓音依旧平稳，一字一句却像钝刃割皮。
“而且，如果我没记错，你那位好友方逸尘，是独生子女。”
电话那端传来一声短促的倒抽气。
“什么独生子女……你、你搞错了！”
顾清瑶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是堂妹！对，远房堂妹！反正就是亲戚！陆沉舟你到底要怎样？我都说了是陪护，你非要猜忌我？”
陆沉舟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移动鼠标，双击打开那个视频文件。
画面开始播放。
顾清瑶被方逸尘搀扶着，一步一步挪向产房入口。她的五官因为阵痛而拧在一起，手死死扣在男人的小臂上。
方逸尘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：
“老婆，再忍忍，马上到了……”
护士的声音紧随其后：
“顾清瑶家属！快一点！”
“来了来了！”
十五秒的视频，陆沉舟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打开聊天软件，找到顾清瑶的账号——那个她用了十四个月的法国号码，头像是一张在卢浮宫前的**，笑容明媚得扎眼。
他选中视频，点击发送。
“顾清瑶。”
陆沉舟开口，嗓音低哑，带着一种玩味的冷酷。
“你这想象力，不去写剧本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电话那端传来医院特有的混杂**音。
隐约的新生儿啼哭，护士推车经过时轮子碾地的声响，还有不知哪个病房飘出来的电视节目声。
但所有声音里，唯独少了顾清瑶的回应。
她不说话了。
陆沉舟听得到她粗重的喘息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快要溺毙的人在拼命往上扒。
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