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退休金七千五，每月给我转五千五。
饭桌上陈志远突然说：“以后每月转八千，剩下的够您花。”
我还没开口，妈放下了筷子。
饭桌上三菜一汤，都是我下班后赶着做的。糖醋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番茄蛋汤。热气腾腾，冒着香味。
“晓曼啊，你看妈现在退休金也涨了，七千五呢。”
陈志远夹了一筷子排骨，说得轻描淡写。
我妈周秀兰坐在对面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，没抬头。
“我是这么想的。”陈志远把排骨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才继续说，“以前妈每月转五千五，那是退休金才六千出头的时候。现在涨了，还按老规矩不合适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陈志远四十出头，戴副银框眼镜，在一家国企做中层。长相周正，说话不紧不慢，外人看来是个稳重顾家的好男人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干。
“以后每月转八千吧。”陈志远拿起汤勺，给自己盛了碗汤，“剩下的，够妈自己花了。”
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客厅电视机里传出的广告声，吵吵嚷嚷的。
我耳朵里嗡嗡的。
八千。我妈退休金七千五，转八千。那剩下的不是负数吗?
“志远，你……”
“妈您说呢?”陈志远转向我妈，脸上挂着笑，“我们也是一片好心。您看，现在物价涨得多快，晓曼工资又不高，我那边还要还车贷房贷。孩子马上要上小学，择校费、补习班，哪样不花钱?”
他说得很诚恳。
诚恳得让我觉得冷。
我妈放下筷子。
慢慢抬起头。
她今年六十三，头发白了大半，但梳得整整齐齐。脸上皱纹不少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小陈。”我妈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退休金是七千五，没错。”
“对嘛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给你八千。”我妈打断他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我一个月倒贴五百，是这个意思吗?”
陈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妈，您这话说的，怎么能叫倒贴呢?咱们是一家人，钱放在一起花，都是为了这个家好。”
“为了这个家好。”我妈重复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挺好。”
她站起来。
椅子腿擦过地板，刺耳。
“妈?”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我妈没看我，也没看陈志远。
她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妈您去哪儿?饭还没吃完呢!”陈志远也站起来，语气里带了不高兴。
我妈在门口停下。
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。
她回过头，看了陈志远一眼。
那个眼神，我很多年没见过了。
不是看亲人的眼神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我妈说。
然后拉开门，走出去。
门关上的声音不重，但我胸口一阵发麻。

“你看看**!”陈志远坐回椅子上，脸色很难看，“我好心好意跟她商量，什么态度?”
我还站着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坐下吃饭。”陈志远敲了敲桌子，“菜都凉了。”
我慢慢坐下。拿起筷子，手在发抖。
“我刚才说的，你好好想想。”陈志远自顾自吃起来，“现在哪个老人不帮衬孩子?我同事他岳母，退休金四千，每月给三千五。咱们这才要八千，已经算少的了。”
我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。
油光发亮，但我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妈那一千**够用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怎么不够?”陈志远皱眉，“她一个老**，能吃多少?穿多少?再说了，真不够了，咱们还能不给她?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晓曼，我不是贪妈那点钱。我是为这个家考虑。你看，咱们房贷一个月九千，车贷三千，孩子***一个月两千五。你工资才七千，我那一万二，加起来还完贷款剩多少?”
这些账我算过无数遍。
每个月月底，看着***余额，我都焦虑得翻来覆去。
“妈那边反正一个人，花不了多少。”陈志远继续说，“钱放她那儿也是放着，不如拿出来，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。你不是一直想有个书房吗?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。
好像真在替我考虑。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妈。”我放下碗。
“看什么看?肯定是回她自己那儿了。”陈志远摆摆手，“你让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