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佛跳墙最终没有人再动一筷子。
婆婆把那些照片摔在桌上的时候，我老公林彦明正端着碗往我碗里夹鱼肚，动作僵在半空，汤汁滴落在桌布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。
“妈，你干什么？”林彦明率先反应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婆婆根本不看他，手指颤巍巍地戳向我妈**方向：“你问问她，问问你这位亲家母，当年是怎么插足我表姐婚姻的！二十年了，我忍了二十年，今天你们两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，我实在忍不下去了！”
我妈愣住了。
她穿着我前两天刚给她买的那件藕粉色羊绒衫，头发盘得整整齐齐，脸上还带着刚才聊天时残余的笑意，那笑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，一点一点僵在嘴角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**声音很轻，轻到我必须侧耳才能听清。
我爸没有看我妈，也没有看婆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，茶是我泡的，碧螺春，他最爱喝的。他端起来抿了一口，又放下去。就是那个放杯子的动作，不重不轻，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。
整个客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。
然后我爸抬起头，看向婆婆。我从小到大，很少见我爸用那种眼神看人。他做了三十年的中学校长，说话永远不疾不徐，连训学生都带着温和的笑。但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。
“亲家，”他说，“这些照片我看了，是我爱人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的合影，男的叫周建国，是她当年的同事。我跟她一九九二年经人介绍认识，一九九三年结婚，她跟周建国从来没有超出同事关系。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婆婆张了张嘴，还要说什么，我爸抬手制止了她。
“但这些都不重要，”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，站起来，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，“重要的是，您今天当着两家人的面，用这种方式侮辱我爱人。不管您的表姐当年经历了什么，我爱人不是您发泄的对象。”
他转头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里有心疼，有歉意，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小禾，爸妈先回去了。”
我妈始终没有说一句话。她站起来的时候碰倒了椅子，我去扶，她躲开了我的手。我看见她的眼圈红了，但一滴眼泪都没掉。她这辈子就是这个脾气，越是难过越是一声不吭。
我爸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，头也没回地说了最后一句话：“亲家，我们家，您以后别来了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婆婆还坐在餐桌前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有一种箭射出去却没中靶心的茫然。我公公从头到尾一言不发，筷子横在碗上，眼睛盯着某一处地板砖的缝隙。
林彦明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妈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怎么了？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？”婆婆嘴唇哆嗦着，“你小姨当年被那个女人害得差点跳河，我能看着你娶她女儿还当没事人？”
我的脑袋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看向婆婆，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妈认识你表姐？那你当初同意我和彦明的婚事——”
我没有把话说完，但剩下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婆婆别过脸去，不看我。
那个晚上林彦明送我回卧室，我坐在床边很久没动。他蹲在我面前，握着我的手说：“我去查清楚，不管怎样，这件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。
“彦明，**说的那个周建国，到底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。
我翻开婆婆留在桌上的那些照片。有一张是在工厂大门口的合影，七八个人站成一排，我妈站在最左边，扎着两条麻花辫，笑容灿烂得像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她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，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：纺织三厂1990年春，质检科全体。
我辨认着那些褪色的面孔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个叫周建国的男人，眉眼之间，和我公公有几分相似。
我抬起头看向林彦明。
他的脸色在台灯底下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彦明，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周建国，是**的什么人？”
那天夜里林彦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，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