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晓明最近被一个电话烦得睡不着。不是那种普通的、响两声就挂了的骚扰电话，而是一种更有规律、更执着的、像闹钟一样准时的催命连环Call。第一次打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，他刚躺下，眼皮刚合上，手机就震了。他摸过来一看，陌生号码，归属地北京，心想可能是送错餐的外卖员，没接。对方挂了。过了两分钟，又响了。又挂了。又响了。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次，段晓明终于忍不住了，按下接听键，还没来得及说“喂”，那边就炸开了一个尖利的女声，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，像有人在用金属叉子划瓷盘子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惨叫。
“刘大师！你们快来！我们小区闹鬼了！半夜有鬼学狗叫，一学全小区的狗都跟着嚎，比鬼片还恐怖！我活了五十多年，从来没听过那种叫声，不是狗叫的味儿，是人学的，但人学不了那么像，肯定是鬼！鬼上身！鬼附在狗身上了！”
段晓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十公分，还是觉得那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地响，像一只蜜蜂被困在了颅腔里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三分。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：康有德，阳光花园居委会主任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上，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虚伪的、假装专业的、温和的语气说：“康主任，您别急，慢慢说。您亲眼看见那东西了吗？长什么样？多大？什么颜色？有没有尾巴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，像是在思考这些问题值不值得回答，然后那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：“我没看见！谁会半夜两点爬起来看鬼？我疯了吗？但存车处的胖大爷看见过一个黑影，嗖一下就没了，比兔子还快，比猫还轻，比风还飘。大家都说是牛二家的斗牛犬成精了，那狗叫‘斗斗’，可聪明了，会扭秧歌会握手，会嗑瓜子儿还不会吐皮，肯定是它半夜学狗叫搞事情。您得赶紧来，再不来我们小区就要炸了，业主群已经吵翻天了，有人说要报警，有人说要找道士，有人说要组织巡逻队，还有人说要把全小区的狗都杀了，以绝后患。您是专业人士，您说了算，您快来！”
段晓明还想问几句，电话已经挂了。他盯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无力地垂下手，手机滑落在被子上。他翻了个身，用枕头捂住脑袋，试图屏蔽那个声音的回响。没用。那声音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。他躺了大概十分钟，确认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，于是爬起来，趿拉着拖鞋，走到隔壁房间，推醒正在摇椅上打盹的刘乐开。
刘乐开睡得很浅，或者说他根本没睡，只是在闭目养神。段晓明一推，他就睁开了眼睛，目光清醒得像白天一样，丝毫没有刚从睡眠中被叫醒的那种迷茫。
“师傅，有活儿。”
刘乐开从摇椅上坐起来，摇椅弹回去，发出吱呀一声，像一个人在叹气。他端起旁边搪瓷缸子里的凉茶喝了一口，茶凉了，他皱了皱眉，但咽下去了。
“什么活儿？”
段晓明想了想，觉得怎么说都显得很荒唐，但他还是如实说了：“闹鬼。学狗叫。”
刘乐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对某件事产生了兴趣的标志性表情，然后眉毛又放下来了，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、懒洋洋的样子。他重新靠回摇椅，摇椅又吱呀一声，像一个人在伸懒腰。
“学狗叫也算闹鬼？不去，让他找动物学家。中科院有动物研究所，里面有专门的犬科行为专家，人家才是专业的。我一个算命的，又不是训狗的。再说，鬼学狗叫，这鬼得多无聊？不害人，不现身，不吓人，就学狗叫，图什么？”
段晓明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，康有德的名字后面跟了一长串红色的未接标记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串鞭炮。“她说那鬼学得特别像，而且一叫全小区的狗都疯了一样跟着叫，不是那种普通的、看见陌生人了的叫，是那种被吓着了的、发了狂的、怎么呵斥都停不下来的叫。已经持续半个月了，***都查不出原因，**来了就不叫了，**一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