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夫君许言之，五年前还是个落魄书生。
如今，他身着三品大员的朝服，对我开了口。
“兰儿有了身孕，太医说是男胎。”
他端起官窑茶盏，姿态从容，仿佛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公事。
“我打算，上奏圣上，请封她为二品诰命夫人，纳为平妻，与你平起平坐，不分嫡庶。”
他见我沉默不语，又换上那副我曾最熟悉的温言软语：
“婉儿，你本就是太傅外孙女，身份尊贵，无需诰命傍身。可兰儿出身低微，若无个名分，整日提心吊胆，恐不利于腹中孩儿。你一向大度，就当是为了我的子嗣，委屈一回吧。”
我笑了。
看着这个靠我舅舅的门生举荐、靠我的嫁妆铺路，才有了今天的男人。
他大概忘了。
我，谢婉，当朝太傅的嫡亲外孙女，曾在慈安宫为太后抄了五年的佛经，太后曾亲手为我簪花。
也曾在坤宁宫的千秋宴上，得皇后亲口夸赞“堪为贵女典范”，并赐下凤头钗。
他以为，这只是内宅里宠妾灭妻的把戏。
却不知，我能将他这份妄图挑战“嫡庶规矩”的折子，直接递到皇后和太后的凤驾前。
平妻？诰命？
许言之，你的好日子，到头了。
1
许言之见我笑了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他大概以为，我的笑，是默许，是妥协。
毕竟这五年来，我在他面前，永远是那个温婉顺从的谢婉。
他要银钱打点，我便打开我的嫁妆箱笼，从不吝啬。
他要人脉铺路，我便修书一封，请外祖家的门生故旧多多照拂。
我为他洗手作羹汤，为他操持偌大的许府，为他应酬官眷，为他挣足了脸面。
他或许觉得，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，自然也会为他那未出世的“儿子”，再退一步。
“婉儿，你能想通，我很高兴。”
他放下茶盏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慰。
“你放心，即便兰儿入了门，你依旧是许府的主母。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。
主母？
一个与外室平起平坐的主母？
许言之，你真当我谢家的女儿，是任人**的泥人吗？
“夫君说得是，”我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，“只是，为外室请封诰命，纳为平妻，这在大周朝，似乎并无先例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许言之站起身，走到我身边，试图握住我的手。
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
他有些尴尬，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。
“我如今已是三品大员，为**尽心尽力。陛下仁厚，想来会体谅我为子嗣计的苦心。”
“况且，”他压低了声音，凑近我耳边，语气里满是诱哄，“此事若成，也是一桩美谈。世人只会赞我许言之重情重义，更会赞你谢婉贤良大度。于你我，于许家，都是好事。”
我心中冷笑连连。
美谈？
只怕是会成为整个京城贵女圈最大的笑话！
他许言之，将成为第一个敢于如此践踏嫡妻脸面的官员。
而我谢婉，将成为那个被夫君用“贤良大度”的牌坊钉在耻辱柱上的蠢货。
“夫君的奏折，可写好了？”我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一愣，似乎没料到我如此直接。
“……已经拟好了腹稿，正准备落笔。”
“那便请夫君写下来吧。”我站起身，亲自为他走到书案前，研好了墨。
“我想拜读一下夫君的文采，看看是怎样的情真意切，能让圣上为夫君破这个例。”
我的语气太过平静，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。
他狐疑地看了我几眼，终究还是被即将得偿所愿的兴奋冲昏了头脑。
“好！婉儿你且看着，为夫定要写出一篇锦绣文章来！”
他大笔一挥，在宣纸上奋笔疾书。
看着他那副踌躇满志的模样，我嘴角的笑意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温度。
2
许言之文采斐然，一篇奏折写得是情理兼备，感人肺腑。
他将自己描绘成一个为子嗣忧心，为爱妾前途着想的有情有义的好男人。
又将那外室兰儿，写成一个温柔卑微、只求安稳的可怜女子。
奏折的最后，他甚至还“体贴”地提到了我。
说我“出身高贵，深明大义，必能体谅夫君苦心，甘愿与兰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