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冷院寒尸卧雪霜,玄猫踏过引魂长》苏晚沈清已完结小说_冷院寒尸卧雪霜,玄猫踏过引魂长(苏晚沈清)火爆小说

古代言情《冷院寒尸卧雪霜,玄猫踏过引魂长》是作者“犹豫不决的叶先生”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苏晚沈清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,主要讲述的是:我死于72小时直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家人们,最后一百单!手慢无!”,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,声音已经哑得快破了。。——“主播嗓子都哑了太拼了吧这也上链接上链接苏苏休息会儿吧”?。。:凌晨四点十七分。。她已经连续播了72小时。72小时里睡了不到六个钟头,剩下的时间全在镜头前,举着各种产品,喊着各种口号,应对各种突发状况。,这次双十一...

我死于72小时直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家人们,最后一百单!手慢无!”,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,声音已经哑得快破了。。——“主播嗓子都哑了太拼了吧这也上链接上链接苏苏休息会儿吧”?。。:凌晨四点十七分。。她已经连续播了72小时。72小时里睡了不到六个钟头,剩下的时间全在镜头前,举着各种产品,喊着各种**,应对各种突发状况。,这次**一,谁播得最久,谁拿三倍奖金。。
苏晚在心里算过无数遍了。她现在的底薪是八千,加上提成,平均一个月能拿一万五左右。三倍奖金,就是四万五。
四万五。
够她还三个月的网贷。够给妈妈买一个疗程的药。够她从那间合租的隔断间里搬出来,租一个自己能喘气的单间。
所以她不能停。
“家人们,这款面膜旗舰店卖299,我们今天直播间——来,运营把价格亮出来!”
旁边的运营举牌:199。
弹幕炸了——
“冲!”
“买了买了”
“主播再播一会儿别下”
苏晚继续笑,继续喊,继续举着产品在镜头前展示。
嗓子像在冒烟。
眼睛像进了沙子。
心脏跳得忽快忽慢,她有时候能感觉到那种不规律的悸动,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。
但她不能停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八万七,是这周的最高峰。这时候下播,就前功尽弃了。
“来,最后五十单——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眼前的光开始晃动。
镜头里的产品出现了重影。
苏晚用力眨了眨眼,想把视线聚焦。
不行。
重影越来越重,眼前的光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。
直播间弹幕还在滚——
“主播怎么了?”
“苏苏?”
“卡了?”
“人呢?”
苏晚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没事。
但她说不出话。
舌头僵了。嘴唇僵了。整个身体都在失去知觉。
最后的意识里,她听见自己倒下去的声音。
很重的一声闷响。
然后是同事的尖叫——
“苏晚!苏晚!”
“快打120!”
“别动她别动她!”
“天哪她眼睛睁着——”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苏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四周是黑暗。
没有边界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暗。
她感觉自己在飘。不是走,不是跑,是飘。没有重量,没有形体,只是一团意识,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浮浮沉沉。
死了吗?
她想。
应该是死了吧。
心脏骤停,猝死,直播事故,热搜预定——她几乎能想象公司公关会怎么写通告:“我司主播因过度劳累不幸离世……”
然后呢?
妈妈会收到一笔抚恤金吧?公司为了平息**,肯定会给一笔钱的。网贷公司呢?人死债消?还是继续找妈妈要?妈**病怎么办……
她想哭。
但她没有眼睛,没有眼泪,只是一团意识在这里飘。
不知道飘了多久。
可能是几秒,可能是几百年。
黑暗中,突然出现了一点光。
不是亮的光。是……存在感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,你看不见它,但你知道它在。
然后,她感觉到了。
重物。
踩在她胸口上。
不对——她没有胸口。她只是一团意识。
但那个感觉太真实了。像有一只脚,踩在她心口的位置,压着她往下沉。
她“看”向下方。
黑暗散去,视野突然清晰。
她看见一具**。
瘦小的女孩,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破烂的棉袄,躺在破旧的木床上。
嘴唇冻得发紫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
死了。
明显死了很久了。
那具**的心口上,蹲着一只黑猫。
纯黑色的毛,绿幽幽的眼睛,小小的爪子按在**的心口上,正低头看着那张死去的小脸。
然后,黑猫抬起头。
绿眼睛直直地看向半空中的她。
它看见她了。
苏晚的意识僵住了。
这只猫,能看见她?
黑猫盯着她,慢慢抬起一只前爪。
然后踩了一下。
就那么轻轻一踩,猫爪子按在**的心口上。
苏晚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——像漩涡,像黑洞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意识,死命往下拽!
“不——!”
她想挣扎。
但那股力量太大了。
天旋地转。
她被吸进去了。
苏晚睁开眼。
破旧的房顶。
横梁上挂着蛛网,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,有风从什么地方灌进来,蛛网轻轻晃动。
她眨了眨眼。
眼珠干涩发黏,像很久没闭过眼。眼眶酸疼,一眨眼就疼。
她想抬手揉眼睛。
手抬不动。
那只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沉得像灌了铅。
她费力地低头看——
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,手背上全是冻裂的伤口,指甲缝里还有泥。
这不是她的手。
28岁苏晚的手,虽然因为长期举产品有点劳损,但保养得还算白净,指甲定期做护理。
这只手……
记忆涌来。
沈清辞。
8岁。
永宁侯府庶女。
生母是浣衣局婢女,姓沈,没有名字。侯爷某日路过浣衣局,一时兴起,要了她。几个月后查出有孕,被扔在后院角落自生自灭。生下女儿后血崩,没有郎中来看,血流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断气了。
那个女婴,就是沈清辞。
没有**孩子,在侯府比下人还不如。三岁时被扔进这座冷院,由王婆子“照看”。
说是照看,其实就是等死。
冷院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,三间破屋子,住的都是最**的人——犯错的下人、失宠的姨娘、没人要的庶女庶子。送进来的,十个有八个活不过两年。
沈清辞活了五年。
五年里,王婆子克扣她的份例,三天给一顿饭是常事。冬天没有炭,夏天没有席,病了没有药,疼了没人管。五年来,她学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缩在角落里不吭声,不哭,不求,不喊。
因为哭也没用,求也没用,喊也没用。
三日前,王婆子端着一盆冷水进来,兜头泼在她身上。腊月的天,水泼在身上瞬间结冰碴子。
“小贱蹄子,叫你偷懒!”
她没有偷懒。她只是饿得站不起来。
两日前,王婆子开始断她的饭。
昨日,断水。
昨夜,她躺在冰冷的床上,浑身哆嗦,胃像被人攥着拧,嘴里干得舌头都硬了。
她试着喊人。
没有人来。
她试着爬起来找水。
爬不动。
她就那么躺着,睁着眼,看着破旧的房顶,看着横梁上的蛛网,等着天亮。
天没亮。
她咽气了。
8岁。
活活**、冻死、被折磨死。
苏晚——现在该叫沈清辞了——躺在这具**里,消化着这些记忆。
然后她想起刚才那一幕。
黑猫。
**的心口。
踩的那一下。
她慢慢转过头。
床边,蹲着一只黑猫。
纯黑色的毛,绿幽幽的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就是刚才那只。
就是踩着这具**的心口、把她的魂魄吸进来的那只。
一人一猫,对视良久。
“……是你把我弄进来的?”
女主听见自己的声音。沙哑,干涩,像砂纸摩擦。喉咙像火烧,每说一个字都疼。
黑猫喵了一声。
就一声。然后低下头,舔自己的爪子。
女主盯着它:“你有毛病吧?踩谁不好,踩个死人?”
黑猫抬起头,歪了歪脑袋。
绿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就是一只普通的猫,黑毛,绿眼,舔爪子。
女主继续盯着它:“你知不知道我在那边有房贷有网贷有我妈要养?我72小时没睡累死的,我死了我妈怎么办?你把我弄进一个死人身体里,我能干什么?给她偿命?我自己还欠着债呢!”
黑猫又喵了一声。
这回声音大了一点,像是在回应。
女主:“……”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冷的。疼的。饿的。真实的。
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,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馊臭。胃里像有只手在拧,酸水往上涌,整个腹腔都在抽痛。
这具身体,是真的快**了。
不对,已经**过一次了。
她现在用的是**。
再睁开眼,黑猫还在。
绿眼睛望着她,一动不动。
不是梦。
她,28岁社畜主播苏晚,熬夜72小时猝死之后,魂魄被一只黑猫踩进了一个8岁庶女的**里。
而那个庶女,刚刚被人活活折磨死。
女主慢慢坐起来。
就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差点要了她的命。
骨头架子都在响,每一根骨头都在疼。肌肉酸痛得像是被人打过,背上、腰上、腿上,没有一处不疼。眼前一阵阵发黑,天旋地转——这是饿的。
她坐在床上,大口喘气,等眩晕过去。
黑猫蹲在床边,继续舔爪子。
女主低头看自己。
瘦得皮包骨的手,冻裂的伤口,指甲缝里的泥。破烂的棉袄,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,黑乎乎的一团。腿上盖的被子硬得像铁皮,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,又冷又硬还有一股骚臭味。
她又看了一圈这间屋子。
五六步见方,一眼能望到头。一张破床,床腿用砖头垫着。一张歪腿桌子,桌面裂了缝。一个豁口的瓦罐,放在墙角,里面空空如也。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,风从外面往里面灌,呼呼地响。地上有积水,不知道是下雨漏进来的还是有人泼的。
这就是永宁侯府庶女的住处。
连下人房都不如。
角落里蹲着一只黑猫,绿眼睛盯着她。
女主和它对视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行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笑不出来,“来都来了。”
她撑着床沿想站起来。
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。
黑猫嗖地跳开。
女主双手撑地,跪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饿的。
这具身体不知道饿了多久,连站都站不稳。
她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瘦得像柴火棍的手腕,看着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,看着手背上冻裂的伤口里渗出的血丝。
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。
那些冷。那些饿。那些打。那些骂。
三日前那盆冷水泼在身上时,原主叫了一声。就一声。然后咬着牙,浑身哆嗦着回屋,把湿透的棉袄脱下来,钻进这床硬得像铁皮的破被子里。
棉袄太薄了,湿了就没法穿。不脱会冻死,脱了也冷。原主蜷成一团,抖了一夜。
两日前,胃开始疼。那种空转的、火烧一样的疼。
昨日,疼过了头,变成麻木。嘴里干得舌头都硬了,想喊人,喊不出声。
今晨,咽气。
8岁。
女主跪在地上,手指慢慢攥紧。
手指太细了,攥拳都没什么力气。
但没关系。
有的是办法。
她深吸一口气,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。
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,蹲在她脚边,仰头看她。
女主低头看它。
“……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黑猫歪头。
“算了,就叫你玄玄吧。”女主说,“黑不溜秋的,跟玄幻小说里的黑猫似的。”
玄玄喵了一声,蹭了蹭她的腿。
女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——
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“那小贱蹄子死了没?死了正好埋乱葬岗!省得老娘天天伺候!”
女主身体一僵。
不是她自己的反应。是这具身体的。
原主听见这个声音,本能地开始发抖。
王婆子。
冷院掌事婆子。
四十来岁,满脸横肉,三角眼一瞪能吓哭孩子。五大三粗,手上力气大,**疼。
原主在她手里挨过无数打——耳光、棍子、掐、拧、推、踹。每次挨打,原主都抱着头缩成一团,哭着喊“婆婆别打了”。
王婆子打得更狠。
有一次,原主饿得不行,去厨房偷了半个馒头。王婆子发现了,把她按在地上,用烧火棍抽了整整一刻钟。原主在床上躺了五天才能下地。
三日前那盆冷水,就是她泼的。
“冻死这个小贱蹄子,省得浪费粮食。”泼完她还这么说。
原主蜷在床上发抖,听见这句话,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没出声。
出声会被打。
女主消化着这些记忆,嘴角慢慢绷紧了。
门外脚步声到了门口。
女主站直了。
8岁的瘦小身躯,站得笔直。
门被一脚踢开。
王婆子站在门口。
一身靛蓝粗布袄裙,腰间系着围裙,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。满脸横肉,三角眼,嘴角有一颗大黑痣,痣上长着几根毛。
她往里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
“还活着呢?”
女主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王婆子三角眼一瞪,抬腿就往里走:“装什么死?给老娘出来干活!躺着还想吃饭?做梦呢你?”
她走到女主面前,举起烧火棍——
女主侧身躲开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王婆子愣住了。
这小贱蹄子,敢躲?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女主低头,张嘴,一口咬在她手腕上!
“啊——!”
王婆子惨叫一声,烧火棍掉在地上,拼命甩手。
女主死死咬着不松口。
牙齿陷进肉里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王婆子甩了几下甩不掉,疼得脸都白了,另一只手去揪女主的头发。
女主这才松口,往后退了一步。
王婆子低头看自己手腕——两排血印子,皮开肉绽,血珠子直往外冒,有几滴落在地上。
“你、你这个小贱蹄子!”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女主,“你敢咬老娘?!你疯了?!”
女主站在三步外,抬头看着她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嘴角还沾着血。
那双眼睛——
王婆子看着那双眼睛,心里突然打了个突。
不对。
这小贱蹄子平时挨打,早就缩成一团哭着求饶了。今儿怎么……
眼睛不对。
那不是8岁孩子该有的眼睛。
冷的,硬的,像刀子。
王婆子活了几十年,见过不少人。府里的主子、外来的客人、犯事的下人,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。但从来没有一双眼睛,像眼前这个8岁的小庶女这样——
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……”王婆子往后退了一步。
女主开口了。
嗓子还是哑的,声音又低又冷,像冬天的井水:
“王婆子,你泼的那盆冷水,我记着呢。”
王婆子愣住了。
“你断的那三天饭,我也记着呢。”
女主说完,转身走向床边,慢慢坐下。
玄玄从角落里跳上来,蹲在她旁边。
王婆子捂着手腕站在门口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。
伤口还在疼,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。
女主看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说了一个字:
“滚。”
那个眼神。
那个语气。
王婆子浑身一哆嗦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踩到门槛,差点摔倒。
等回过神来,她已经退到门外了。
门里,女主坐在破床上,黑猫蹲在她旁边,一人一猫都在看着她。
阳光从破窗纸里透进来,照在她们身上。
王婆子低头看自己血淋淋的手腕,又抬头看门里那张冷漠的小脸。
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比她当年在庄子上遇见**时还要强烈。
**只是咬人。
这个8岁的小贱蹄子,那个眼神——
像要**。
王婆子张了张嘴,想说句狠话,找回点面子。
“你、你给我等着!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她转身就跑。
跑得太急,在院子里绊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
门里。
女主看着王婆子跌跌撞撞跑远的身影,慢慢靠到床头上。
浑身都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饿的,累的,也是气的。
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。
那些冷,那些饿,那些打,那些骂。
最后那口气咽下去的时候,原主才8岁。
她什么都没做错。她没有偷懒,没有顶嘴,没有惹事。她只是活在那里,就被这个老虔婆磋磨了五年,最后活活折磨死。
凭什么呢?
女主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刚才咬破了那个老虔婆的皮。
但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咬一口算什么?她死了72小时赚的钱还没花完,就被踩进这具**里。原主死了,她来了,凭什么?
黑猫蹭了蹭她的胳膊。
女主转头看它。
绿眼睛静静地望着她。
“……你把我弄进来,”女主哑着嗓子说,“是想让我替她报仇?”
黑猫喵了一声。
女主盯着它看了一会儿。
黑猫也看着她。
阳光从破窗纸里透进来,照在它黑色的毛上,泛着微微的光。
普通的黑猫。普通的绿眼睛。普通的喵喵叫。
没有灵力,不会说话,不会变身。
就是一只猫。
一只碰巧踩在**心口上、碰巧把她的魂魄吸进来的猫。
女主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,眼底没什么温度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就报。”
“谁弄死这具身体的,我让谁偿命。”
黑猫又喵了一声,低下头舔爪子。
窗外传来风声,破窗纸哗啦啦响。
女主坐在破床上,8岁的瘦小身躯,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。
冷院里很安静。
王婆子跑远之后,就再没声音。
女主动了动身体,换了个姿势靠着床。
太冷了。
这屋里比外面还冷。窗户破了,门也关不严,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被子。硬的,潮的,一股霉味。不知道多少年没晒过。
她又摸了摸自己身上。
棉袄破了几个洞,棉絮从洞里钻出来,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。里面是一件单薄的中衣,脏得看不出颜色。再里面就是皮肤了。
皮肤是凉的。这具身体没有多少脂肪,摸上去就是骨头包着一层皮。
她打了个哆嗦。
饿和冷,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,能把人逼疯。
她撑着床沿站起来。
这一次稳多了。虽然腿还在抖,但至少能站住。
她在屋里走了几步。
太慢了。一步一步挪,像刚学走路的小孩。
角落里的瓦罐,空的。
桌上的碗,空的。
床底下,她蹲下去看——空的。
没有吃的。没有喝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原主三天没吃饭,昨天开始断水。
女主舔了舔嘴唇。
干的。裂的。嘴里一点唾液都没有。
她慢慢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
院子不大,四面都是墙。三间破屋子,她住的是东边那间。西边那间门锁着,不知道住不住人。中间那间看起来像是杂物间,堆着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。
院子里有一口井。
井边有一个木桶。
女主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井边走。
风刮在脸上,刀割一样。
脚下是冻硬的泥地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十几步路,她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。
到了井边,她扶着井沿往下看。
井很深,看不见水。但井沿上有湿痕,说明这口井能用。
木桶上结着冰。
女主试了试,提不动。
太沉了。那木桶有她半人高,装满了水她根本拎不起来。
她在井边站了一会儿,冻得直哆嗦。
旁边地上有个豁口的瓦盆,比木桶小得多。
女主蹲下去,用手把瓦盆里的冰碴子拨开,露出****。
她捧起水,喝了一口。
冰的,凉的,有一股铁锈味。
但能喝。
她连喝了好几口,直到胃里开始泛酸。
太饿了。空腹喝水,胃更疼。
但没办法。
她喝完水,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
往回走的时候,她看见西边那间屋子的门缝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停下脚步。
门缝里,一双眼睛正在看她。
很小的一双眼睛。
孩子的眼睛。
女主愣了一下。
那眼睛看见她看过来,嗖地缩回去了。
门缝里空了。
女主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门。
西边那间屋子,门锁着。但从门缝的大小来看,锁是从外面挂的,里面应该有人。
她慢慢走过去。
脚下一绊,低头看——是一根木柴。
她捡起来,攥在手里。
走到西屋门口,她从门缝往里看。
屋里黑漆漆的,看不清。
“谁在里面?”她问。
没人应。
她又问了一遍:“谁?”
过了很久,角落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:
“奴婢……奴婢是青禾。”
女的。小的。声音在抖。
女主:“你几岁?”
“十……十岁。”
“为什么锁着?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婆子……王婆子说奴婢偷吃,把奴婢锁进来……三天了……”
女主听着,没有说话。
三天。
和她一样。
原主被断水断饭三天,死了。
这个小丫鬟也被锁了三天,还活着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柴。
门锁是从外面挂的,一把旧锁,锁簧已经锈了。
她把木柴**锁环里,用力别了一下。
没动。
再别。
锁簧嘎吱响了一声。
又别。
啪!
锁开了。
女主推开门。
屋里很暗,只有窗户缝里透进一点光。地上蜷着一个小女孩,瘦瘦小小的,穿着和原主差不多破的衣裳。
女孩抬起头看她。
脸上有泪痕,有泥,有冻出来的红。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女主看着她:“出来。”
女孩愣愣地看着她,不敢动。
女主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女孩爬出来了。
她跪在门口的地上,冻得直哆嗦,仰头看着女主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救奴婢……”
女主站在几步外,看着她。
十岁的孩子,瘦得像竹竿,脸上手上全是冻疮,嘴唇干裂起皮。
和她差不多。
都是被王婆子磋磨的人。
“王婆子为什么锁你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看见她偷厨房的肉……她怕奴婢说出去……”
女主眼睛眯了眯。
偷肉。
王婆子手脚果然不干净。
“她锁你几天了?”
“三天……三天没给吃的……”
女主没再问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回头:“过来。”
女孩愣了一愣,然后连滚带爬地跟上来。
回到东屋,女主在床上坐下。
女孩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“进来,关门。”
女孩进来,小心翼翼把门关上。
屋里光线更暗了。
女主指了指地上:“坐。”
女孩坐下,蜷成一团。
女主看着她,她也看着女主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玄玄从角落里跳出来,蹲在女主旁边,绿眼睛看着新来的这个。
女孩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。
“猫……猫……”
“不咬人。”
女孩这才松口气,但还是离得远远的。
女主靠着床头,慢慢开口:
“我叫沈清辞。这冷院的庶女。你呢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叫青禾。原来在厨房帮忙……后来王婆子把奴婢要来……”
“来多久了?”
“半年了。”
半年。
女主点点头。
半年时间,应该知道不少事。
“王婆子这人,平时都干什么?”
青禾愣了一下,然后开始说——
偷东西。克扣份例。打骂下人。和账房的人有来往。每个月都要出府几趟。每次回来都带东西。
女主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克扣公中物资,这是死罪。
偷厨房的肉,这是把柄。
和账房有来往,这里面有故事。
她听完,又问了一句:“冷院还有什么人?”
“没……没了。就王婆子,还有奴婢和姑娘。别的屋子都空着。”
“那两个丫鬟呢?春桃和夏荷?”
青禾脸色变了变。
“她们……她们是王婆子的人。平时帮着欺负姑娘……”
女主点点头。
春桃,夏荷。
原主记忆里有这两个人。
王婆子磋磨原主的时候,她们就在旁边看着。有时候还帮忙——按着原主让王婆子打,往原主身上泼脏水,抢原主仅有的吃食。
一个都跑不掉。
女主靠着床头,看着窗外的光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天会更冷。
她看了看青禾,蜷在地上抖成一团。
“过来。”
青禾爬过来。
女主指了指床:“上来。”
青禾愣住了。
“床上……奴婢不敢……”
“上来。冻死了谁给我干活?”
青禾咬了咬嘴唇,小心翼翼爬上来,缩在床角。
被子太小,两个人盖不住。
女主把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青禾眼泪下来了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……”
“别哭。哭什么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三年没盖过被子……”
女主没说话。
三年没盖过被子。
原主这五年,也没盖过。
玄玄跳**,挤在两人中间。
青禾又吓了一跳,但这次没躲。
一人一猫一丫鬟,挤在这张破床上。
窗外的风还在刮。
屋里还是很冷。
但比刚才好一点。
女主闭上眼。
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。
那些冷,那些饿,那些打,那些骂。
三天没吃饭的滋味。
冷水泼在身上的滋味。
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。
她睁开眼。
黑。
但那双眼睛,在黑里亮得像刀。
王婆子。
春桃。
夏荷。
一个都跑不掉。
她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玄玄在她手边,蹭了蹭。
青禾在床角,呼吸慢慢平稳了,睡着了。
窗外的风还在刮。
但明天,太阳会照常升起。
到时候,就该干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