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丈人六十大寿，我给客户赶方案迟到三分钟。
妻子当着满堂宾客，把主桌最后一把椅子让给了她的瑜伽教练。
"他至少守时。"
所有人等我发作，我只说了两个字——好的。
年薪八百万，连一把椅子都坐不上。
那这段婚姻，我也不坐了。
第一章
车停在明珠酒店地下二层的时候，仪表盘跳到18:03。
迟了三分钟。
我把中合集团的方案文件塞进公文包，扯了扯领带，推门下车。
客户临时改了三版需求，电话打到下午五点半。我跟助理说"先走了，老丈人过寿"，她愣了一下——公司待了六年，这是我第一次在工期内提前离场。
电梯上行，我对着金属门板理了理衬衫领口。
宴会厅三楼，明珠厅。推开雕花木门，声浪率先砸过来。
十二桌全满。一百多号人，苏家三代亲戚、生意伙伴、老友同窗，从拄拐的老**到啃手指的小娃，全到齐了。烟味、白酒、女人的香水搅成一团浓稠的热气，扑在脸上。
我扫了一眼主桌。
苏建邦坐正位，满面红光，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。周芸在他右手边，新烫的卷发，翡翠耳坠，脖子上挂着我去年帮她挑的珍珠项链。
苏令仪坐在周芸旁边。
酒红色连衣裙，头发盘了起来，嘴唇的颜色深得发暗。她偏着头跟左边的人说话，露出弧度很大的笑。
她左边坐着方哲。
方哲，二十八岁，她的私人瑜伽教练。下颌线削出来的，衬衫扣子解了两颗，锁骨下方的肌肉线条压在布料里。
他坐在我的位子上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苏令仪的二婶先看见了我，筷子悬在半空，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。
几秒钟之内，主桌的目光一个接一个转过来。
周芸抬头，视线从我脸上滑到我手里的公文包，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"哟，来了？"她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主桌每个人听清。"这边满了，那边还有位子。"
她下巴朝**桌的方向抬了抬。那桌坐的是苏家的远房表亲，有两个我五年都没叫对过名字。
我没看那边。
我看着苏令仪。
她终于转过头来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目光扫了我一下，说不上冷，也说不上热。像看一个迟到的外卖员。
"令仪，那个位子——"
"方老师来得早。"
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，送进嘴里。
"你不是忙嘛。"
嚼了两下，咽了，她补了一句：
"他至少守时。"
全桌安静了。
二婶放下了筷子。苏建邦端起茶杯，遮住半张脸，不说话。周芸低头检查自己的指甲——新做的猫眼石，光泽流动。
方哲朝我笑了一下。社交笑容，弧度精确，不咸不淡。
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
甚至往后靠了靠椅背。
一桌十个人，二十只眼睛扎在我身上。
他们在等。
等我掀桌子，等我骂人，等我揪住方哲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。
等一出好戏给今晚的寿宴加道菜。
我的手指蜷了一下。手背上青筋凸起，又一点点平回去。
这种目光不陌生。
入赘苏家五年。结婚五年。
第一次是婚礼上。我妈从村里赶来，穿了一件起球的红毛衣。周芸在**跟苏令仪说："让她坐远一点，合影就算了，丢人。"苏令仪说好。
第二次是公司年会，我拿了最佳项目经理。回家跟她说，她头也没抬，盯着手机屏幕："你们公司那奖有含金量吗？我表妹老公在高盛。"
第三次是去年中秋。我挑了一套两百万的翡翠手镯给周芸。她试了试，说太紧了，转头递给了阿姨。
**次。第五次。第六次。
记不清了。不是真记不清——是太多了，多到不用刻意翻找，它们就自己摞在那里。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单。
每一笔，都记着。
我抬起头。
苏令仪已经转回去了，手指点了点方哲面前的碟子："这个虾不错，你尝尝。"
方哲笑着夹起来。
我呼出一口气。
"好的。"
两个字。声音不大，语气很平。
苏令仪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。大概是觉得哪里不对——我太安静了。
她习惯的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