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一章 沉疴
老旧居民楼常年阴湿不见天光，楼道里发酵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腐味，混着廉价消毒水的涩味，沉甸甸闷在三十平不到的出租屋里，压得人胸口发堵。
墙面泛黄起皮，墙角爬满暗绿色霉斑，屋内陈设简陋寒酸。一张掉漆旧木桌，两张拼凑在一起的硬板床，便是母女三人全部的家当。
林母一双手粗糙干裂，指腹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硬茧，裂口深陷，泛着干涩的青白。她坐在床边，脊背微微佝偻，指尖轻得像拂过易碎薄冰，小心翼翼替大女儿林晚掖好卷边的薄被。
床上少女瘦得脱了形，骨架单薄得撑不起衣衫，脸色是久病沉淀下来的死白，毫无半点血色。唇瓣干裂泛青，呼吸浅弱若丝，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难缠的重病缠上身，日复一日吃药输液，早已掏空这个本就清贫的单亲家庭。天价治疗费像一座千斤巨石，死死压在母女三人肩头。亲戚避嫌疏远，邻里唯恐沾惹麻烦，能借的人情跑断了腿，能求的门路尽数断绝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，也在现实冷水里一点点熄灭。
林晚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，眸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茫然。她缓缓侧过头，目光透过狭小的窗棂，望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巷。
长久被困在这间压抑逼仄的小屋，病痛日夜啃噬筋骨，浑身每一寸皮肉都浸着散不去的钝乏。她不求痊愈，心底只剩一点卑微到尘埃里的念想。
“妈……”
声音沙哑干涩，细若游丝，弱得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青烟。
林母立刻俯身，眉峰紧锁，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愁苦，喉头酸涩发紧，强把哽咽咽下去，语气放得柔到极致：“怎么了晚晚？是不是哪儿疼？妈给你倒温水。”
林晚轻轻摇头，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，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向往，纤细的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，指尖泛凉：“我想出去走走……想去街上看一看。”
只想好好逛一次街，看看人来人往，看看街边小摊的烟火，看看鲜活热闹的人间。当作自己短暂余生里，最后一点念想，最后一点**。
林母身形猛地一僵，眼眶瞬间泛红，鼻尖发酸，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女儿身子虚得经不起半点奔波风吹，可对上那双藏着期盼与渴求的眼眸，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这是重病之人最后的心愿，做母亲的，狠不下心回绝。
墙角边，年幼的林念乖乖蹲在墙根，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，双肩微微内敛。她仰起小脸，看看病恹恹气若游丝的姐姐，又看看强忍泪水、神色憔悴的母亲，乌黑的瞳仁里，盛满了远超年龄的惶恐、局促与不安。
她听不懂复杂的病情术语，却懵懂地懂了一件事：姐姐病得很重，家里没钱治病，姐姐好像快要离开自己了。
狭小的屋子陷入死寂，压抑的气息沉沉笼罩，连空气都透着苦涩的凉意。
良久，林母抬手飞快拭去眼角湿意，唇角牵强扯出一抹笑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：“好，妈带你去。咱们慢慢走，一步一步来，绝不让你累着。”
简单收拾片刻，林母小心翼翼搀扶着身形虚浮的林晚，缓步走出昏暗压抑的出租屋。林念紧紧跟在身后，小步紧跟，一双眼睛牢牢黏在姐姐身上，视线片刻不敢离开，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街上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
小贩的吆喝、路人的闲谈、车辆的鸣笛交织缠绕，人间烟火扑面而来。暖融融的阳光泼洒在街巷，把街边商铺、来往人影衬得鲜活又真切。
林晚虚弱靠在母亲肩头，脚步滞涩缓慢，目光缓缓扫过沿街烟火。苍白憔悴的脸上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、极浅的暖意，眉眼稍稍舒展了几分。
她静静望着，默默感受着这片刻难得的人间鲜活。
人群川流不息，人影交错擦肩。
就在这时，林晚的视线骤然定格在不远处一道挺拔身影上。
男人身姿端正挺拔，气质温润平和，步履从容沉稳，周身透着干净疏离又温柔沉静的气场。只是遥遥一瞥，便让她紧绷许久的心弦，莫名松缓下来。
那人，是这座城里家喻户晓的心愿哥。
街巷街坊私下都在议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