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婉婉睁开眼的时候，喉咙里还残留着呛人的烟味。她下意识地剧烈咳嗽起来，双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小得可怜——一双**稚气的手，指节分明，像是刚长成的嫩藕。
“三姑娘醒了！三姑娘醒了！”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惊喜地叫起来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谢婉婉愣怔地看着那个丫鬟的背影，脑子里纷乱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十世了，整整十世，每一世她都不得好死。第一世**在荒年，第二世被拐子卖入火坑病死在破庙，第三世替继母背了偷盗的罪名被活活打死……那些记忆太清晰，清晰到每一世的痛苦都像是刚刚发生过。
她闭上了眼睛，感受着这具新的身体。气息平和，筋骨虽弱但无病痛，这倒是比前几世要好些。只是——
“我的儿！”一个妇人哭喊着急匆匆奔进来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，“你可算醒了，你知不知道你昏了三日，**心都要碎了！”
谢婉婉被搂得喘不过气，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，隐隐还掺着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。这气味让她本能地厌恶，像是兽类标记领地的气息，隐蔽却刺鼻。
“娘——”她用稚嫩的嗓音试探着叫了一声，余光却瞥见那妇人眼角飞快掠过的一丝异样。
那丝异样太快了，快到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。但谢婉婉历经十世，见过太多人心鬼蜮，这种微妙的神色变化她太熟悉了——那不是担忧，而是确认，确认她这个孩子还活着，确认该做的“补救”是否奏效。
“大夫说你是惊厥之症，药已经熬上了，你再忍忍。”妇人一边抹泪一边说话，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惊厥之症？谢婉婉垂下眼睫，不动声色地用舌尖抵了抵上颚，又用意识探查了一遍体内。经络通畅，气血平稳，根本没有病气淤滞。反倒是在喉咙深处，隐约尝到一丝极苦的余味，像是某种烈性药物留下的。
这不是病，是毒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谢婉婉的心反而平静了。她抬眼认真看了看面前的妇人——三十出头的年纪，保养得宜，眉目间还隐约能看出少女时的明艳。这是她这一世的生母，赵氏。
赵氏是知府谢明远的继室，原配夫人**生嫡长子谢昭时难产血崩而亡，赵氏是三年后抬进来的。外人都说赵氏命好，一进门就当上了二品诰命夫人的继任，又接连生下二姑娘谢婉宁和眼前的这个谢婉婉。
可谢婉婉的十世记忆告诉她，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命。
赵氏在床前坐了足足半个时辰，亲自喂她喝了药，又叮嘱丫鬟好生照料，这才似乎不放心地走了。谢婉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立刻将手指探入喉咙，把刚喝下去的药汁全吐在了枕巾上。
“姑娘！”贴身丫鬟青萝吓了一跳，慌忙去擦。
“别声张。”谢婉婉按住她的手，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，“青萝，我昏着的这三日，都有谁来看过我？”
青萝愣了愣，不明白五岁的小主子为何问出这样的话来，但还是老实答道：“老夫人、大少爷、二姑娘都来看过，老爷在外公干还没回来，大夫人也来过……”
“大夫人？”谢婉婉眉心微动。
青萝压低了声音：“就是大少爷的亲姨母，**大房的奶奶。”
**。谢婉婉在记忆里搜索这两个字。原配**出身江陵望族，父亲是前朝大学士，虽然如今朝中新贵迭起，**的权势已不如从前，但到底根基深厚。赵氏是商贾之女，能继任知府夫人，全靠当时的知府谢明远看中了她父亲赵百万在江南的产业和人脉。
一个商户之女，能坐稳知府夫人的位置，把手伸到嫡长子身边，甚至影响到继女的生活，这其中的手段，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“青萝，我饿了，想吃你做的枣泥糕。”谢婉婉忽然换了话题，语气软糯糯的，“要你用小火慢慢蒸的那种。”
青萝顿时心疼了：“姑娘等着，奴婢这就去，很快的！”
等青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谢婉婉慢慢滑进被子里，闭上眼睛。她需要时间，需要把所有线索串起来。十世的经历教会她一件事：活着的前提，是先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死。
而她在这一世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