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《予》本书主角有林桥林芳,作品情感生动,剧情紧凑,出自作者“小靳同志”之手,本书精彩章节:第一章 1998年的夏天一九九八年的夏天,豫东平原上的麦子熟透了。那股熟透了的麦秸味能飘出去十几里地,混在热风里,刮得到处都是。你要是没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生活过,大概很难想象那种味道——不是城里面包店那种精致的麦香,是粗粝的、燥热的、带着土腥味和汗水味的,闻久了嗓子眼发干。但对于林桥来说,这就是他整个童年的味道,刻进骨头缝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那年他六岁,还不知道什么叫未来。林桥出生在陈庄往东三里地...
一九九八年的夏天,豫东平原上的麦子熟透了。
那股熟透了的麦秸味能飘出去十几里地,混在热风里,刮得到处都是。你要是没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生活过,大概很难想象那种味道——不是城里面包店那种精致的麦香,是粗粝的、燥热的、带着土腥味和汗水味的,闻久了嗓子眼发干。但对于林桥来说,这就是他整个童年的味道,刻进骨头缝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那年他六岁,还不知道什么叫未来。
林桥出生在陈庄往东三里地的林寨。两个村子挨着,中间隔了一片麦田和一条干涸的引水渠。林寨比陈庄还小,拢共四五十户人家,姓林的占了一大半,剩下的杂姓都是后来迁过来的。林家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之一,穷到什么程度呢——他家的院墙是土夯的,年头久了,让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,从远处看像一张皱巴巴的老人的脸。院子里没有压水井,吃水要到村口的水塔去挑。也没有柿子树,有一棵歪脖子的枣树,结的枣又小又酸,连鸟都不怎么光顾。
但**会过日子。**叫刘秀兰,个子不高,瘦瘦小小的,一双手却大得跟身板不成比例,那是长年在地里干活磨出来的。每年麦收,秀兰婶天不亮就下地,腰上系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旧毛巾,挥着镰刀从地这头割到地那头,弯下去的腰就没见直起来过。林桥的爹叫林长河——对,也叫长河,跟后来林桥在北京做的那个平台同名。这名字是后来才起的,当时**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将来会跟这个名字较一辈子的劲。林长河在镇上的砖瓦厂干活,搬砖、和泥、烧窑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。早上五点出门,晚上八点回来,浑身上下全是砖红色的粉末,连鼻孔里都是,洗三遍水还是红的。
林桥是家里的老二,上头有个姐姐叫林芳,比他大三岁。姐弟俩差三岁,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。林芳泼辣,嗓门大,敢跟欺负她弟弟的男孩对骂甚至动手。林桥不行,林桥老实,嘴笨,被人推一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小时候在村口玩弹珠,让大孩子把他的弹珠全赢走了,他就蹲在土堆上看着人家走远的背影,不吭声,也不哭。林芳知道了,抄起一根树枝就追出去了,追了半条村把弹珠要回来,回来往林桥手里一塞,说:“下次谁欺负你你打回去,打不过回来叫我。”
林桥把弹珠攥在手心里,低头说嗯。但他从来没叫过她。不是不想叫,是他觉得自己扛得住。从很小的时候起,林桥心里就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——他不能什么事都靠别人。家里穷,爹妈已经够累了,姐姐也不能护他一辈子。他自己的事,得自己扛。
六岁那年秋天,林桥上了村小学。
说是小学,其实就是三间砖瓦房,两个老师,五个年级挤在一起上复式班。课桌椅是镇上小学淘汰下来的,桌面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,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。凳子腿是松的,坐上去嘎吱嘎吱响,稍微晃一下就有摔下去的风险。但林桥不在乎。他第一天上学就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——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上,背挺得笔直,铅笔捏得紧紧的,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“人、口、手、上、中、下”。那个本子是他姐用过的,剩下的半本给了他。他姐的字写得大,正面用完了,他在背面接着写。铅笔用到短得捏不住了,套上一截竹管继续用。
老师姓周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戴一副老花镜,看人的时候从镜片上面透出来,目光很温和。周老师是民办教师转正的,在村里教了快三十年,教的学完了村小学能识的字,他全都认识。周老师第一次改到林桥的作业,在办公室里跟另外一个老师说:“林寨那个林桥,是个读书的料。”
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林桥耳朵里。六岁的孩子不太懂什么叫“读书的料”,但他从周老师的语气里听出了那是好话,心里热了一下。那天放学他跑回家,书包都没放下就跟**说:“老师说我是读书的料。”秀兰婶正在灶台边和面,手上全是面糊,听了这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用胳膊肘蹭了一下垂下来的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