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语
我醒来的时候，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不是医院那种刺鼻的浓味，是淡淡的，混着松木和薄荷的气息，像某个人刚从手术室回来，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味道散干净。
床头贴着一张**的便利贴。
我盯着它看了三秒。三秒里，我确认了三件事：第一，我不认识这个房间；第二，我穿着不是自己的睡衣；第三，我的大脑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，干净得只剩下"我叫温言，今年二十八岁"这一行字。
便利贴上写着：
"温言，早安。你醒了。别慌。我是沈确，你的丈夫。今天是2026年4月23日，是你爱我的第1096天，也是你第一次认识我的日子。厨房有温着的粥，白瓷碗，蓝边。你喝咖啡，三块方糖，已经放好了。日记本在枕头右边，请先看它，再看我。"
我转头。枕头右边果然有一个深蓝色的布面本子。
翻开第一页，字迹是我的。我认得自己的字，"沈"字的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，像一尾鱼。
"今天是第一天。沈确说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。我不记得。但他把粥吹凉的样子很熟练，好像做过一千次。他白大褂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，喉结下面的那颗。我数过了，七颗。他紧张的时候会用酒精棉片擦手指，擦三遍。他不敢看我，又忍不住看我。我想，如果一定要和一个陌生人生活一天，他至少是个好看的陌生人。"
我翻到第二页。也是我的字迹。
"今天是第一天。沈确……"
第三页。
"今天是第一天……"
我快速翻过去。三百多页，每一页的开头都是"今天是第一天"。
我的手开始抖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种很奇怪的，身体比大脑先知道些什么的感觉。我摸到床单，棉质的，洗得很软，边缘有磨损。这床用了很久。三年？一千多天？
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他很高，穿着白色的医生服，里面的衬衫是浅蓝色的，领口一丝不苟。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，热气往上飘。他看到我坐在床上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很小心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"醒了？"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，"咖啡。三块方糖。我试了温度，刚好。"
我没有接。我看着他的脸。眉骨很高，眼窝深，瞳孔是深褐色的，左边眼角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。我不记得他。但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缩了一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疼。但有点*。
"沈确？"我说。
"是我。"他说，"今天……你想从什么开始？我可以重新自我介绍。或者，你想先吃早餐。粥是小米南瓜，你昨天——"他停住了，改口，"你以前喜欢的。"
我注意到那个改口。昨天。以前。
我低头看日记本。三百多页的"第一天"。
"我每天都忘记你？"我问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两秒里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听诊器，金属头在指尖转了一圈。那是他的习惯，我本能地知道，尽管我不记得他。
"不是忘记我。"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练习的事实，"是忘记今天。你的记忆……会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天。今天是22岁。明天可能是23岁。后天也许是25岁。每一天，对你来说都是新的。"
"那你呢？"
"我？"他又笑了，这次笑得更深一点，眼角弯起来，"我每天都重新追求你。一千零九十六次。我熟得很。"
我应该害怕的。一个陌生的男人告诉我，我是他的妻子，但我每天都不记得他。这听起来像某种**的囚禁。但我的身体没有进入防御状态。我的肩膀是松的，我的呼吸是平稳的，甚至——我甚至想伸手碰一碰他白大褂的袖口。
因为那个袖口有磨损。三年磨出来的磨损。
"粥要凉了。"他说。
我掀开被子下床。地板是温热的，地暖开得很足。我走到厨房，看到白瓷碗，蓝边。三块方糖在咖啡杯旁边，已经化了，水面是浅褐色的。
我端起碗。粥的温度刚好，不烫嘴，暖胃。
我背对着他，问："我22岁的时候，是什么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