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示栏上没有我的名字。
晚上九点，食堂门口。风大，名单的边角被吹起来。
二十三个。从头到尾看了三遍。
没有周小颖。
有刘嘉怡。
她爸开奥迪，我在校门口搬饮料那天见过一次。
泡面在我手里，还烫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两分钟。
然后我转身，往老师办公楼走。
后来我才知道——有人把我的名字从那张纸上抠掉的时候，也顺手把我的档案锁进了柜子。
1.
办公楼三楼灯还亮着。
胡丽娟在。
她是我们系的辅导员，四十出头，平时说话慢悠悠的，见学生都笑。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，里面是她女儿，***某个大学的草坪上。
我敲门。
“进。”
她抬头看见我，笑了一下。
“小颖啊，这么晚。”
“老师，公示名单我看了。”
她的笑停了一下。但只是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我的名字没在上面。”
她点点头。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“小颖你先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老师，我八月份就交了申请材料。低保证明、户口本、***住院病历。复印件您都收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“小颖。”她把一摞文件推到一边，“申请归申请，评审归评审。名额有限，这学期贫困生申请了五十多个。不是每个人都能批。”
“我申请了三年。每年都有我。今年我奶奶病得更重——”
“今年情况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她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递给我。
“这是评审标准的新文件。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一张打印纸。六条标准。第一条是“学业成绩”，第二条是“家庭情况”，第三条是“综合表现”。
每一条都很模糊。
“老师，我成绩全系**。”
“嗯，不错。”
“我每个月在校外打三份工。搬饮料、送外卖、周末家教。班上同学都知道。”
“都是好孩子。”
“那‘综合表现’这一项，我哪里不够？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小颖，你这孩子，认真是好。但有些事，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。”
有些事。
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。
我看着她。
三年了。从大一到大三，我交的材料她都看过。***病历单我给她看过三次，最后一次她说“孩子你放心”。
“老师，刘嘉怡在名单上。第七个。”
她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她家庭情况是什么？”
“这个涉及个人隐私。”
“老师，我只是问——”
“小颖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。”
她站起来，绕到桌子这边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我看你三年了，真不容易。但是这次评审是系里集体研究的结果，不是我一个人定的。你这样晚上跑来问我，传出去对你不好。”
对我不好。
“什么叫对我不好？”
“同学之间会怎么看你？老师们会怎么看你？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，档案、推荐信、就业推荐，哪一样不得过老师这一关？”
她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。
但她盯着我。
“你先回去。好好休息。明天上课状态别太差。”
她把我手里那张“评审标准”抽走，放回抽屉。
“这个你不用拿。”
我没动。
她指了指门。
“去吧。明年还有机会。”
明年。
我***手术排在下个月。
我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已经低头看电脑了。
相框上，她女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在阳光底下笑。
我关上门。
楼道里没开灯。只有尽头一个应急灯，绿色的。
我扶着楼梯栏杆下楼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楼梯转角的地方，我停了一下。
我打开手机，把刚才办公室里的录音，保存。
点了一下“不显示在录音列表”。
这个习惯是高三那年养成的。
那一年我班主任当着全班说我“家里那种情况，读大学也是浪费”。我录了。后来家长会的时候，她跟我奶奶说“小颖特别努力，我一直看好她”。
我放给我奶奶听。
我奶奶一句话都没说。
但从那天起，我做任何事，只要是可能出事的，都会录音、截图、备份。
微信聊天记录导出。重要邮件打印。每一份申请材料我都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