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雪夜杀机
承平十九年冬，汴京城。
雪粒子敲在望江楼歇山顶的琉璃瓦上，飒飒作响，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。三层临河的雅间“听雪轩”里，地龙烧得正旺，暖意融融，将窗外冰封汴河的肃杀隔绝开来。丝竹声声，舞姬水袖轻扬，主座上的中年官员面庞微红，正拍着肚子，听旁边师爷附耳说着什么，嘴角咧开满意的弧度。
这是工部侍郎，赵元培。督建皇家别院“清晏园”，贪墨了至少三十万两雪花银。
阿胭垂着眼，素手执壶，为席间宾客斟酒。她穿着望江楼歌姬统一的胭脂色窄袖罗裙，腰身束得极细，脸上覆着同色轻纱，只露出一双秋水似的眸子。眼波流转间，媚意浑然天成，眼尾一点小痣，平添几分我见犹怜。任谁看了，都道是这秦楼楚馆里又一株依人钱财的浮萍。
无人知晓，这浮萍之下，是淬了毒的冰棱。
她叫苏胭，曾是御史中丞苏明远的独女。六年前，苏明远**权相秦嗣昌结党营私、侵吞河道银，奏章未达天庭，反被罗织罪名，一夜间，苏府男丁问斩，女眷没入教坊。母亲不堪受辱，当夜自尽。十二岁的苏胭，在押解途中被一伙神秘人救走，自此消失。
再出现，已是“雀翎”的利刃。“雀翎”是什么，少有人知，只晓得这几年，汴京城里折了好几位“秦相爷”的门下走狗，死法各异，现场有时会留下一支染血的孔雀翎羽。
“大人，请满饮此杯。”苏胭声音软糯，将琉璃盏递到赵元培唇边。指尖似不经意，擦过他腕脉。
赵元培骨头都酥了半截，就着她手饮尽，顺势想去摸那柔荑。苏胭手腕一翻，杯盏轻巧脱手，落在铺着锦缎的桌上，滴溜溜转了个圈，竟没洒出半滴。她掩口轻笑，眼波横过去：“大人忒急，酒都洒了。”
众人哄笑。赵元培也笑，不以为忤，只觉这美人儿更添风情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赵元培被灌得七八分醉，搂着苏胭的肩膀，满口荤话，热气喷在她耳侧。苏胭垂眸，掩去眼底冰寒，只作**状。她袖中藏着一枚三寸长的薄刃，以特殊手法淬炼，喂了“缠绵”，一种三日后才会心脉枯竭而亡的奇毒。只需划破一点油皮。
时机将至。窗外风雪渐大，更鼓声遥遥传来，子时了。
就在她指尖微动，薄刃即将滑出袖笼的刹那——
“砰！”
雅间雕花门被猛地撞开！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七八个黑衣劲装的汉子闯了进来，个个眼神精悍，腰佩狭刀，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，目光如鹰隼，瞬间锁定了苏胭。
“奉相爷令，捉拿**钦犯！”疤脸大汉声如洪钟，亮出一块黑沉令牌。
席间顿时大乱，歌舞骤停，宾客惊惶。赵元培的酒醒了大半，惊怒道：“胡闹！本官在此宴客，何来钦犯？”
疤脸大汉不理他，只盯着苏胭，嘴角扯出狞笑：“‘雀翎’的胭脂姑娘，藏得好啊。相爷有请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身份暴露了！苏胭心下一沉，瞬间明了，这是局。赵元培是饵，专为钓她。那“缠绵”之毒，恐怕对方早有防备。
电光石火间，她已做出决断。柔弱无骨的身形骤然绷紧，如同猎豹，足尖一点，整个人向后疾退，袖中薄刃滑出，却不是刺向疤脸大汉，而是划向身侧窗户上紧绷的茜纱！
“嗤啦”一声裂帛响，坚韧的茜纱被轻易割开。几乎同时，她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盛满滚烫茶汤的鎏金银壶，朝着冲来的两名黑衣人迎面泼去！
惨叫声起。苏胭已如一片胭脂色的云，从破开的窗口倒翻出去！三楼之高，底下是冰封的汴河与坚硬石板地。
“放箭！”疤脸大汉怒吼。
数支弩箭追着她身影射来，劲风凌厉。苏胭人在半空，无处借力，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。她猛地拧腰，竟在空中硬生生横移尺许，同时袖中飞出一道极细的银丝，缠住二楼飞檐下的兽头！
“叮叮叮！”弩箭大部分落空，一支擦着她小腿划过，带起一蓬血花。她闷哼一声，借银丝之力一荡，身形折向，足尖在二楼栏杆上一点，便欲投向对面屋脊。
“哪里走！”疤脸大汉竟也追了出来，他轻功竟也极佳，如大鸟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