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镜中异动
凌晨三点的月光被防盗窗切割成惨白的菱形，斜斜铺在浴室瓷砖上。林默把公文包扔在门口，扯松领带，喉间滚动着加班的苦涩余味。镜子里的人影和他一样眼窝深陷，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，连嘴角向下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他拧开水龙头，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，镜中人同步抬起湿漉漉的手，抹过同样疲惫的脸。
他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，试图把项目方案里纠缠不清的数据流挤出脑海。再睁眼时，镜面水汽氤氲，人影有些模糊。他下意识抬手去擦镜面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。就在这时，镜子里那只湿漉漉的手——那只本该随着他动作垂下的手——却突兀地、缓慢地抬了起来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正对着他，像某种无声的宣告。
林默猛地后退一步，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。心脏在肋骨下狂跳，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他死死盯着镜子。镜中人恢复了原状，湿漉漉的手垂在身侧，脸上是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表情，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抬手从未发生。
幻觉。一定是累过头了。连续熬了三个通宵，看错很正常。他用力甩了甩头，草草洗漱完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，连灯都忘了关。镜子里的人影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站着，目送他消失在门口。
第二天早上，阳光刺眼。宿醉般的头痛提醒着林默昨夜的透支。他**太阳穴走进浴室，准备刮胡子。盥洗池上方的镜子光洁如新，映出他宿夜未消的憔悴。他拿起剃须膏，目光无意间扫过镜面边缘靠近水龙头的位置。
那里有几个清晰的印痕。
不是水渍，也不是灰尘。是几个圆润的、略带弧度的印记，像是……指腹按压留下的痕迹。林默皱紧眉头，凑近了看。印记很淡，但边缘清晰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油脂般的微光。他伸出自己的食指，悬在其中一个印记旁边比了比。
大小明显不同。镜面上的印记更小，更圆润，指节处的纹路也更浅淡模糊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他昨晚擦镜子时，指尖只碰到了镜面中央，而且他确定自己离开前，镜子上除了水汽什么都没有。这指纹是哪里来的？他下意识地环顾狭小的浴室，窗户紧闭，门也关着。他拿起旁边的抹布，用力擦拭那几个印记。奇怪的是，抹布擦过，印记纹丝不动，仿佛已经渗入了玻璃深处。
敲门声突兀地响起，沉闷而规律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林默放下抹布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。他走过去打开门。
房东王姨站在门外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棉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登记簿和一支圆珠笔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角的皱纹很深，像刻上去的。
“小林啊，”王姨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板，“这个月的镜子使用费，该交了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费？”
“镜子使用费。”王姨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在说水电费一样理所当然。她翻开登记簿，圆珠笔尖在纸页上点了点，“合同里写着的，公寓特殊规定，每月额外收一百块。你签合同的时候没细看？”
林默确实没细看。三个月前他仓促搬进来，只记得租金便宜，地段尚可，合同厚厚一沓，他当时焦头烂额，只扫了重点条款就签了字。
“镜子……还要单独收费？”他感到荒谬，“这算什么规定？”
王姨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，却让林默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。“公寓的老规矩了。”她慢吞吞地说，“镜子这东西，用多了，费神。收点费用，是提醒大家注意使用频率，别太依赖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也是为了大家好。”
为了大家好？林默心里那点荒谬感更重了。他想起昨晚镜中那只抬起的手，想起今早镜面上擦不掉的陌生指纹。他看着王姨那张刻板的脸，想问点什么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算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他只想安静地住着，按时交租。
“行吧。”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。
王姨接过钱，仔细对折，夹进登记簿